神木山童话

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神木山童话

西

恢宏壮丽的极西,帕米尔。这里的天空蓝得让人心颤,这里离天空,比叶小羊呆过的所有地方更近,可是,叶小羊觉得,这里距离幽冥,也似乎更近

据说,帕米尔是不周山的基座,天柱就在这里倒塌,湛蓝的天空,是女娲作为大地之母的慈悲,留下的纯净

叶小羊站在高坡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亿万年前,在这里,真的发生了那么悲壮的故事吗

坡下,高大的胡杨,屹立在风沙中,等待着金乌落下,落在这名为“若木”的神树的枝桠中,黑夜会慢慢地笼罩这瑰丽的大地

高大威猛,筋肉虬结,赤裸着上身的威猛汉子,顶天立地的豪杰,不甘心就这样败给颛顼的共工,在这个地方,带着扭曲的狂热和滔天的恨意,愤怒一撞。天倾西北,地陷东南,洪水怒号,星月无光。他对天狂笑,然后又蹲下,抱头大哭

叶小羊看着他,安静地看着他

东极岛上的阳光总是那么温暖,叶小羊啃着桃子,站在这极东之地的仙山上,山顶光秃秃的,那块高三丈六尺五寸的石头,已经不在了

山腰的瀑布后面,仿佛有着一座名为“水帘洞”的洞府,里面大大小小的猴子在舞弄着物事。叶小羊揉揉眼,好像又什么都没有

那个身披金甲手持铁棒的并不高大的身影,又会在哪里呢?叶小羊不知道

嘴里的桃子啃了一半了,很好吃。叶小羊回头,原本应该矗立仙石的地方不远处,不知道存在多少岁月的巨大的山桃树,挂着很多好看的山桃,香甜的风吹过,叶小羊觉得这里真是个好地方

山下,就是一望无际的东海,这里是太阳升起的地方,这颗巨树名叫“扶桑”,那金色的鸟儿,每天从这里出发,飞向高高的天

叶小羊嘟囔着:扶桑不应该是桑树吗

蓝到深邃的海水,温柔地冲刷着奇诡的珊瑚环礁,这个叫黄岩岛的地方,是世界的极南吧?抬眼望去,茫茫无边的南海,这里藏着多少秘密

叶小羊拍拍身下的苍鹰的脊背,苍鹰飞得低了一些,叶小羊看着这孤悬南海的小岛,岛上似乎没有任何生机,又似乎安放着无数曾经的生命

这片万物陨落的海,名字却叫“长生”

苍鹰在这里盘旋了很久,叶小羊看着下面的环礁岛,中央,似乎有一片淡淡的光,光晕下,那棵名为“不死”的小树,静静地涤荡着蔚蓝的海

宁雅的呼伦湖,壮美的森林,都在银白的雪中静谧

小木屋里,叶小羊烤着炉火,翻看着桌上的一叠纸,那是他自己留下的,他曾经住在这里,他喜欢这个美得好像时间都不舍得流动的极北

纸上写了什么,不重要,叶小羊只是看着

窗外,远远地看见那座他梦到过无数次的小山丘,他给这座小山取名叫“羊耳”,而这片让他获得了无比安宁的地方,叫做“羊安”

那些人,都还在吗?

叶小羊走出了小木屋,弯腰抓起一把雪,洁白的雪,在同样白皙稚嫩的小手中,安静地融化

雪化了会变成什么呢?叶小羊抬头看着无声的云

应该会变成春天吧

让天地震颤的巨大的力量,在风雷之中,凝结成一块黝黑的八角形残片,飞向洪水流去的东南方,以流星之势,一头扎入岷江。滔滔江流也没有让它偏离分毫,终于,这块带着不周山残余能量和共工滔天恨意的碎片,隐入大地中央那棵千万丈高的擎天巨树--建木中

天空闪了几下绿色的光芒,又熄灭了

叶小羊站在树下, 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本不该存在!那个打败了共工的,另一个豪杰,当世帝王之姿,颛顼。高高跃起,手中金色大斧裹挟着风雷劈下,金色的斧光,映亮了九州大地。通天巨木,轰然倒下

一颗绿色的光球,飞上天空,隐入血云

人神分治,绝地天通

巨大的树桩上,叶小羊数着数不清的年轮

这里是无边的黑暗和寂静,叶小羊的指尖亮着一点点绿色的光芒,却只照亮了这深沉于世界之下万丈的树桩的一角

而这万丈之上,那个寄托着对生生不息的希望力量的富庶之地,名叫“三星堆”

那里有一颗青铜打造的神树,它的主干,就是这建木,阴阳双翼就是那若木和扶桑,金乌停在神树上,带来了温暖和生命。它就是世界,就是生生不息,就是“不死”

3.96米?和那个胖胖的女孩一样高呢!叶小羊咂咂嘴,继续数年轮,可是总是数错

温暖、柔软、湿润、挤压、绝对的黑暗、绝对的安宁。叶小羊蜷缩着,脑中反复地闪现着风雷、斧光、洪水、和那炼石补天的巨大身影

[神木山童话]序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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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982年春天,叶小羊出生在中国的北方。叶小羊的家庭和睦温暖,童年快乐,身体健康,学习成绩优异。毕业后在北京工作,进入科研机构,一切都很顺利

2010年,叶小羊认识了甜甜,那是一个很“温暖”的女孩,高大、丰满、温柔、恬静。叶小羊虽然比甜甜大几岁,但是在甜甜的身上,感受到了浓郁的母性,甜甜是公立幼儿园的幼师。2012年,叶小羊和甜甜在北京结婚了,生活甜蜜幸福

叶小羊在中科院计算所,跟着著名的人工智能及量子通讯领域专家濮明镜教授深造,随后参与多个软件、通讯、密码学和人工智能相关项目。2020年2月,叶小羊提出并主导了“破壁”计划,这是一个人工智能与Type-2型推理相关的研究类项目,濮明镜是破壁计划的导师

总之,一切都很好,叶小羊是个幸福的人,原本,一切都很好

叶小羊的项目推进很顺利,濮教授提供了很多助力,但是濮教授有时候会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叶小羊只当是教授研究自己的学术走火入魔了吧

甜甜有一个表弟,也就是叶小羊的小舅子,叫孙德胜,是一个高高瘦瘦带着点痞气的文艺青年,学艺术的,清华美院毕业,但是放着好好的设计师不去做,却做了主播,成了个不大不小的网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孙德胜经常往姐夫叶小羊家里跑,叶小羊觉得孙德胜也神神叨叨的,某些方面有点像濮教授

叶小羊是个清瘦柔弱,甚至很娇小的理工男,年过四十身上还带着稚气,皮肤白皙带着娃娃相,站在比他高一头半的甜甜身边,就好像她的弟弟,甚至孩子。但是这掩盖不住他出色的工作能力。叶小羊最近去濮教授那里很频繁

那天,濮教授给了叶小羊一个u盘,说里面是友商的系统生成的一段视频,让他回去好好看看,分析一下细节。叶小羊回家,打开了那个视频文件,视频开始的恢宏场景就深深震撼到了他……

上古洪荒,洪水滔天,一个高大威猛,肌肉虬结的男人,站在一座巨大的树桩上,手擎一柄闪耀着金色光华的巨斧。狂风怒号,他的身躯在烈风中屹立,天上一道血红色的闪电,紧接着是惊雷,这个男人的眼中流淌着坚定,和疯狂

天空,不停地闪动着亮光,暴雨越下越大,突然,这个男人抬头望天,哈哈大笑……

叶小羊看得心神巨震,这是AI生成的视频?太震撼了!画面感太强了!看起来,友商的实力不容小觑啊。叶小羊想着想着,突然感觉自己的左侧后腰那里,有一点点灼烧的感觉,摸了摸,没当回事

这视频讲的是啥呢?叶小羊不太理解,好像是神话故事吧。叶小羊关掉了视频,又在u盘里翻找,突然看见了一张图片,打开之后,叶小羊这下认识了,这是一张照片,上面是一株锈迹斑斑的青铜树,一眼看出,这是三星堆的青铜神树。叶小羊有点奇怪,但是也没多想

晚上,叶小羊给甜甜讲了那个视频,甜甜静静地听着,然后宠溺地把叶小羊搂进了怀里,叶小羊感受着巨大柔软的包裹,睡着了

叶小羊做了个梦,这个梦很奇怪,叶小羊梦到自己在一个柔软温暖的肉质的囊里,身子被挤压蜷缩着,一点光线也没有,什么也看不到,但是,莫名地安心。早上起来,叶小羊觉得神清气爽,满身活力,看来这个梦挺不错的呢

白天,叶小羊去濮教授那里还u盘,他问教授,那个视频里面描述的是什么,濮教授神秘一笑,接着说了四个字:绝地天通

叶小羊有点恍惚,他觉得教授意有所指。他又想起了图片上的青铜神树,被金属丝穿插拼接起来的高大器物,既有生的韵味,又有死的气息。叶小羊觉得,那好像是谁的残破的尸身

晚上,孙德胜开直播,现场给粉丝们表演了一下双手耍筷子,两根竹筷子在孙德胜手里上下翻飞,各种花样,看得叶小羊眼花缭乱,当即给孙德胜刷了个游艇,没想到,孙德胜直接在直播里大声喊:感谢我亲爱的姐夫,我姐夫寿与齐天!

叶小羊觉得这小舅子真是不太稳当,什么都说,而且,不应该是“寿与天齐”吗?齐天是怎么回事?孙德胜可是清华毕业的,这种成语会说错?——齐天

夜里,像个孩子一样被甜甜楼在怀里的叶小羊又做梦了。狂风怒号,暴雨倾盆,漆黑的雨夜,突然闪过一道金色的电光,那不是闪电,那是——斧光!金色的巨斧,带着风雷劈下。叶小羊惊醒了,一身冷汗,甜甜也被惊醒,看着怀里被吓得深呼吸的叶小羊,心疼的快要掉下眼泪,连忙又把叶小羊紧紧地楼进怀里,半个身子都嵌进了深邃的乳沟。叶小羊慢慢地不再颤抖,在甜甜温暖的怀抱里逐渐平复,却隐隐觉得,左后腰又有一丝隐隐地灼烧感。叶小羊失眠了

第二天,顶着黑眼圈的叶小羊来到研究所,濮教授在这里有一间小小的茶室,布置清雅,濮教授经常在这里看书喝茶,叶小羊也经常来。今天叶小羊路过茶室门口,听到里面有交谈的声音,好奇的叶小羊顺着虚掩的门往里看了一下,看到濮明镜和另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在下棋。濮明镜叫住了刚要走的叶小羊,把他叫进屋里,给他介绍对面那位留着山羊胡子的老人,他叫李太清,是清华大学的历史系主任,业界顶尖的史学和考古学专家,和濮教授曾经是清华的同僚

李太清似乎对叶小羊非常有兴趣,甚至看出来他很喜欢叶小羊,对叶小羊称赞不已,还说濮明镜这个老不死的居然能收到这么优秀的学生真是八百辈子积德

濮明镜瞪了一眼李太清,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们两个有没有八百辈子你自己不知道吗?

随后叹了口气说,他曾经也有一个很优秀的学生,天资绝佳,但是就是毛手毛脚猴里猴气的,学了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时候就在学校里到处显摆卖弄,被自己生气给开除了,现在想想也是挺后悔的。谁知道这个猴小子,转了个新的专业,去学画画了,而且他的艺术天赋甚至比做科研还要出色,第二年就进了清华美院

濮明镜看着李太清:孙德胜,你知道吧?你们学校的

叶小羊懵了……孙德胜,之前是濮教授的学生???这个不靠谱的小舅子,之前居然也是理工男???

下午,叶小羊收到一个快递,是一箱桃子,收货地址是叶小羊家,但是收货人是孙德胜,并备注:姐夫,桃子是我买的,你帮我打开检查一下,务必每个桃子都摸一下

叶小羊“呸”了一声,就气哼哼去拆箱子了,这个小舅子真的是让自己头大

第二天一早,孙德胜跑到叶小羊家里,取走了桃子,临走时候贼兮兮地说,姐夫越来越帅了。叶小羊飞起一脚踢孙德胜,没想到孙德胜灵活得邪乎,以一种诡异的身姿躲开了叶小羊的一脚,捧着纸箱子笑嘻嘻地跑了。叶小羊的拖鞋飞出去老远,叶小羊突然觉得,拖鞋好像有点肥,这么容易就飞出去了,抓了抓头,没多想

叶小羊去科研所,这条路他已经走了好几年,可是今天觉得,这路好像有点陌生,变长了,而且周围的景物怎么越看越别扭,好像不认识了。叶小羊使劲晃晃头,可能是前天那个梦,后劲太大了吧,想着想着,叶小羊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后腰

叶小羊坐在研究所食堂里吃早餐,一根油条嚼了四十分钟,一点滋味也没有。这时候,所里的安全员杨建斌过来,坐在他对面。杨建斌是一个高大强壮不怎么爱说话的很认真的人,比叶小羊大十多岁,应该再有几年就退休了吧。杨建斌平时很照顾叶小羊,叶小羊觉得他是个好大哥,好前辈

杨建斌端了一碗豆腐脑,坐在叶小羊对面,慢慢地喝,另一只手里举着一份报纸,就着豆腐脑看报纸,叶小羊觉得杨建斌的做派很怀旧,这个年代还看报纸,就很有意思。叶小羊好奇地问:杨大哥,这报纸上有啥,这么好看

杨建斌喝了一大口,慢慢地说,东头的彩虹桥塌了,今天早上,你知道吗

叶小羊愣了,这个新闻早上他在手机上刷到了,不算什么大事,因为没有伤亡,只是一座没什么人走的桥,塌了。可是,这事只发生了两个小时,就上报纸了?

杨建斌点点头,又摇摇头,放下报纸,端着空碗走了。叶小羊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对面桌上的报纸——中国财经。这上面哪有彩虹桥啊?老杨今天怎么了

正想着,所里的研究员李小荷蹦跳着窜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刚才杨建斌坐的位置:叶哥,老杨挺神啊,昨天晚上下班的时候他让我别往彩虹桥那边走,他知道我住那附近,结果呢,嘿!早上那破桥塌了!

李小荷,有着一个女孩子一样美丽的名字,可是他是整个科研所最楞最猛的家伙,据说他一个人能打十六个,瘦巴巴的身子,力气特别大,当然,他的工作能力也是一流的

听说他和他爸关系不怎么样,一度闹得要断绝来往

叶小羊突然觉得自己很八卦

……

茶室里,濮明镜和李太清又在下棋,旁边,一个高大丰满的女人,正在煮茶,居然是甜甜!

李太清叹了口气:裂痕越来越多了,维持它的稳定这么久,真是难为娘娘

甜甜什么也没说,淡淡地笑着,拿起煮好的茶,给两个老头各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濮明镜看着棋盘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小羊忙了一天,晚上回家发现,门口又是两箱桃,不出意料,果然收货人是孙德胜。叶小羊快气炸了,这小子是猴子成精吗?这么能吃桃子。还别说,孙德胜真挺像猴的,濮教授说他猴里猴气真的不冤枉他。可是他让自己把每个桃子摸一遍是几个意思?

甜甜回来了,把叶小羊又搂进了怀里,叶小羊觉得自己真的是很依恋甜甜宽大温暖的怀抱,被她的身体包裹着,就会觉得很安心,就像……那个梦

夜里,叶小羊又梦到了那个温暖、柔软、黑暗、紧窄的肉囊,叶小羊蜷缩在里面,安宁和幸福感满满。早上,叶小羊的精神好多了

濮明镜和李太清在茶室里争吵,濮明镜问李太清,你个死老头子不好好在学校里,天天往我这跑干什么。李太清说他愿意,随即话锋一转,指着窗外一颗长得枝桠繁茂的山桃树说,这树长成这样,也不好好修剪,它要长歪的。濮明镜没好气地说:我种的树,它爱怎么长要你管?

这两个老头吵了一会,决定在棋盘上一决胜负,就又下开了棋

叶小羊又忙了一天,回家发现门口又是两箱桃,孙德胜贱兮兮地在门口等着叶小羊,看见他回来,赶忙上前说,姐夫,再帮我摸摸桃呗

叶小羊居然没生气,把孙德胜拽进屋里,问他为什么总让自己摸桃。孙德胜说,姐夫摸过的桃,可以长时间不坏不烂,比冰箱都保鲜,甚至桃子还会再生长。叶小羊骂他,几个菜喝成这样

结果,孙德胜说真的要请姐夫去喝酒,然后不由分说拉着叶小羊就下楼,打了个车,去了不太远的一家叫“陈记湘菜馆”的小饭店,叫了一箱啤酒,点了两个菜,坐下开始喝。叶小羊看孙德胜兴致这么高,也就没拒绝

饭店的老板是个长得非常阳光非常帅的年轻人,名字叫陈湘,叶小羊第一眼看见他就很有好感,叫陈老板不忙的时候坐过来喝两杯。陈湘也是个爽快人,没多会忙完了就坐在叶小羊对面,笑呵呵地给叶小羊和孙德胜倒酒,又给自己满满倒了一杯

叶小羊看见陈湘脖子上戴了一个金属的吊坠,是一把很好看的小斧子,可是,叶小羊看着看着,仿佛觉得它很眼熟,好像梦里那把闪着金光的巨斧,这时,左后腰上,那种隐隐的灼烧感又来了……

酒过半晌,小饭店外走进来一个高大的男人,叶小羊看见了,居然是杨建斌!杨建斌穿着一身运动服,显然是刚在运动,更有趣的是,他牵着一条狗,一条长得很好看的猎狗

紧接着的一幕,让叶小羊惊掉了下巴。陈湘站起来大声地喊了杨建斌一声“舅舅”

陈老板是杨建斌的外甥?

杨建斌告诉叶小羊,研究所在呼伦湖边的一处传感器节点出了一些问题,明天他要过去看看,叶小羊鬼使神差地说——我去吧

孙德胜斜着眼看着杨建斌,杨建斌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

濮明镜站在窗口,看着窗外的山桃树,似乎有什么在窗玻璃上显现

洪荒,天地间风雷涌动。共工败了,败给了他一生的宿敌—颛顼。共工不甘心,不甘心失败,不甘心失去的一切,不甘心他的抱负和理想。他一头撞向了不周山,天柱,轰然倒塌,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山火燎原,洪水肆虐,女娲娘娘不忍看着自己的孩子惨遭涂炭,熔炼五彩石,砍了老龟,补了这天地。从此,日月星辰有了走向,但是不周山已碎,大量碎片散落三界,残留的能量逸散到了大地中央,融入了那棵象征着生命的巨树

建木,是混沌时就已存在的巨树,是生命原力的起点。开天辟地后,建木成了贯通三界的桥梁,是维持三界内生命力平衡的根源。不周山的因果和能量,融入了这棵上通天外,下探九幽的神树中,建木又有了支撑天地的意义

那个风雷中的男人,颛顼,他理想的世界,神就是神,人就是人,人神分治才是秩序。三界不应该随意往来,界壁必须存在,建木不应该存在!

黄帝大鼎熔炼而成的金色巨斧,带着风雷,劈向了参天神树。建木应声而倒,颛顼狂笑

绝地天通……

颛顼不知的是,亿万劫中,建木已经慢慢产生了灵智,那是混沌中最纯粹的生命原力所化。滋养一切的生命力量,裹挟着不周山的因果和能量,随着那一道金色的斧光,在轰然倒下的巨树中,已灵核的形态,逃了

道祖震惊,如果建木的灵智真的带着仇恨逃了,那么等待建木再次复苏,必然会刺穿三界,叫宇宙坍缩,重归混沌。道祖绝不允许这事发生,在整个三界寻找灵核,定要加以控制压抑,必要时定要抹杀

而女娲娘娘心中,已经将产生灵智的灵核也看作自己的孩子。她居然在道祖之前找到了藏于九幽的灵核,以巨大的神力加持,将灵核吞下,藏在了身体里,想以此屏蔽道祖的追寻

可是终于,灵核的能量太过强大,女娲娘娘终于承受不住,真身崩溃,灵核再次逃逸

不周山的下半截碎裂成无数碎片,最大的一片在道祖手中,日后就是道家至宝翻天印,其它无数碎片散落三界,被各方势力所追求争抢。而不周山的上半截,谁也不知道下落,其实它在另一位圣人手中,就是那三界外灵台方寸的菩提祖师

不周山折断处,最中心的一块八角碎片,闪耀着黑色的光晕,早已隐入岷江

洪荒纪元终结……

神木山,是一座巨大的山脉,大到似乎没有边际,却又神奇地好像不存在于世间,它就像桃花源,没人知道它在什么方位,如何到达

神木山是一座神山,山上满是神奇。这里的日月星辰似乎有它们自己的运行轨迹,这里的四季都极其美丽。山上的山泉水,能修复一切伤残,山上的野果能治疗所有恶疾。山涧的雄鹰会讲风的故事,山上大片的山桃树,每到春天,桃花烂漫,而春天什么时候来,是那颗星星决定的

那颗星星掉下来了,带着一道绿色的光,那是建木的灵核,它飞向了神木山山脚下的神木村,好像有人在接引它

神木村里稀稀拉拉地住着几十户人家,他们不知道在这里住了多少代,甚至他们不知道自己的祖先是什么时候来到神木山的。他们从来没有出去过,或者,出去的人就再也没有回来

神木村宁静、祥和,虽然并不富裕,但是什么都不缺。也许,富不富,对于神木村并没有什么意义

神木村最西头,住着一个姓叶的老人,没人知道他多大年纪,没人知道他在神木山住了多久,大家只知道,他是村里最年长,最有学问,最有智慧的老人。当然,没有人知道,这个孤寡的叶老头,到底是谁

那个寒冷的冬夜,滴水成冰,那颗曳着绿色光芒的星星,落在了叶老头家的羊圈里。两只硕大的母羊咩咩地叫着。叶老头起身,穿上羊皮袄,来到羊圈里,雪地里,一个桃枝编成的筐,里面居然是一个粉雕玉琢的男婴

叶老头收养了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婴孩,因为他是掉在自己家的羊圈里,又是吃两头母羊的奶养活,叶老头给这个男孩取名叫“叶小羊”,是他叶老头的孙子

叶老头当然知道,叶小羊就是建木,因为叶小羊是他亲自接引入世的灵核。而叶小羊并不知道,自己的爷爷叶老头,其实就是菩提祖师,祖师在半截不周山上,却算不出任何因果,那巨大的怨恨一定会再在世上回归

叶老头悉心养育叶小羊,叶小羊极其聪明,很小的时候就记事,一岁时候就会跑会说话,一岁多就会背诗,不到两岁就能记得夜空中的每一颗星星。叶小羊不知道,自己曾也是其中的一颗

叶小羊两岁半的时候,一次叶老头进神木山采药,不慎跌落山坡,摔死了。村民帮助发送安葬了叶老头,哭了三天的叶小羊,成了孤儿

菩提祖师离开了,他把叶小羊接到世间,开启了他的灵智,就离开了,他不想过多地干预叶小羊的成长,虽然他真心喜欢这个孩子,就像当年那只猴子

从那天起,叶小羊好像失去了什么滋养,虽然小脑袋越来越机灵,身体却不再生长,一直定格在了只有二尺半高,像白瓷娃娃似的样子,但是,越来越多的神异现象在叶小羊身上出现

他喝百家奶,吃百家饭,穿百家衣,虽然神木村一共也没有一百家住户。淳朴的村民,虽然并不太富足,但是也不会不照顾这个可怜的孩子。叶小羊并不过多麻烦村民,更多时候是和两只大母羊在一起,它们是叶小羊的乳母,也是叶老头留给叶小羊的,除了那幢破房子之外的唯一资产

叶小羊在村里疯跑,有时候跟着其他孩子在地里玩,在泥塘里打滚,夜里有时候就睡在羊圈里,挤在母羊肚子下面,可是村民发现,叶小羊的身上从来不沾污垢,甚至一丝尘土都没有,叶小羊一直都是白白净净,身上还带着一种特别的,植物的清香。叶小羊自己说:何处染尘埃

全村的鸡鸭鹅狗猫,马驴猪牛羊,全都对叶小羊特别友善温顺,甚至有一丝恭敬。叶小羊在田间玩,身后就有一群动物跟着,甚至地上的蚂蚁,都会结队跟着叶小羊

叶小羊在小树苗上撒尿,第二天,树苗会窜起六尺高,不到半月就会长成粗壮的大树

叶小羊在山上跑,一路就开着野花,叶小羊摸摸山腰上的大石头,石头下面就会长出一串彩色的蘑菇

山鹰驮着叶小羊在天上俯瞰神木山,松鼠给叶小羊送来坚果。神木山最高的山顶,有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坑,下过大雨后,大坑变成了池塘,叶小羊在坑边洗脚丫,第二天池塘里就会有很多鱼,好像是随着雨水从天而降来的

叶小羊爱神木山,他能感知这一望无际的大山里的一切,大山也能回应他的心思,他甚至觉得,他自己就是这神木山

但是,随着叶小羊身上越来越多的神异展现,村民对他的态度从喜爱变成了恭敬,甚至惧怕,村民觉得叶小羊可能是妖怪的孩子,甚至觉得叶老头就是妖怪。叶小羊七岁了,还是个婴孩的样子,这让村民们不安。村民们告诫自家的孩子不要和叶小羊玩,叶小羊却乐得自在

村民们却又觉得离不开叶小羊。叶小羊在村里,山脚的气候就一定是风调雨顺,庄稼一定是丰收,甚至牲畜都长得更好。这七年,村里人没有生过恶疾,没有出过凶事,甚至没有丢过东西。有时候,有走丢的牲畜家禽,第二天也会跟着叶小羊从山里走出来。村民对叶小羊敬畏,疏离却又依赖。他们说,叶小羊是这神木山的山神童子,叶小羊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就是这大山

叶小羊坐在爷爷的坟前,咬着核桃,他问叶老头:我究竟是什么呢?

地里的小虫都在静静地听着,等着答案

神木村唯一的小店里,猎户刘麻子喝了几两,面红耳赤地桌边和几位村民高谈阔论,他说他昨天进山,在桃林深处看见一个身形巨大的妖怪,直起身子有两层楼高,手里抓住一头小羊,张开大口,一下子就把小羊囫囵吞了。刘麻子说得有声有色,口沫横飞,好像他真的看见了被吞下的小羊在那妖怪的肚子里还在动

另外几个村民居然有附和的,说前几天也在山里看见了巨大的黑影,不知道是野人,还是什么

蹲在门口玩蚂蚁的叶小羊,回过头去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这几个喝上头了的村民。神木山上有妖怪,他怎么不知道?

但是这个下午,传闻瞬间就覆盖了整个神木村。说的是,神木山桃林深处,有一个身形巨大的山妖,来去时飞沙走石,还会呼风唤雨,抓到小孩不由分说就活吞下去。传言越传越邪乎,有鼻子有眼,甚至已经说出山妖的长相,好像大黑熊,又像黑猩猩。叶小羊越听越觉得离谱,神木山上的熊和猩猩有一头算一头,全都是自己的小弟,哪来的山妖呢

村民们开始严禁自家孩子进山玩,怕被山妖抓到吃掉,一时间,吃小孩的山妖闹得村里人心惶惶。只有叶小羊不相信有什么山妖敢在自己的地盘上撒野,他决定亲自去桃林看看,他不允许有人在他的神木山上捣乱

村民们对叶小羊的决定,反应却是出奇地一致,他们虽然有一点点担心叶小羊,但是又希望自己信奉的山神童子能解决这个恐怖的山妖,甚至有人觉得,叶小羊和山妖两败俱伤,或者干脆山妖也把叶小羊吞了,也是件不错的事

叶小羊不管这些,天还没亮,就大摇大摆地进了山

……

桃林深处的山溪边,叶小羊直愣愣地站在一座用粗大的树枝和巨石搭建成的房子前发呆,说是房子,不如说是四面漏风的棚子,只是异常高大,好像里面住的是巨人

叶小羊懵了,这里不过是有些日子没来玩,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个所在?

林地上的叶子沙沙响,从山溪那边,一个高大……巨大的身影走了过来

叶小羊终于看清了,那山妖,居然是一个女人,或者,是一个女孩

一个巨大的,胖胖的,丰满的女孩,最少有一丈二尺的身高,粗壮的大腿,隆起的肚子,胸前两座巨大的山峰。虽然身体巨大,但是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圆圆的脸很是可爱漂亮,瀑布一样乌黑的长发一直披散到浑圆丰腴的臀部,身上虽然穿着树叶和兽皮,但是肤色像桃花一样粉嫩柔润

女孩初见叶小羊,惊了一跳,紧接着,眼里好像看见了世间至宝一样,亮闪闪的目光带着纯真和懵懂青涩。女孩朝叶小羊快步跑过来,叶小羊只觉得地动山摇一般,然后,他就听见女孩温暖柔软的声音:呀!好可爱的小宝宝啊!

叶小羊想了一万遍,也想不到,山妖居然这么可爱

山妖在叶小羊跟前停住了,弯腰蹲下,即使这样,叶小羊也只够她的膝盖高。山妖傻呵呵地笑着,看着叶小羊突然伸出胖胖的手,一把抱起了叶小羊,托举在胸前,还没等叶小羊反应过来,就被按进胸前两座巨大柔软的山峰之间,全身被裹进了黑暗

山妖是这样吃小孩的吗?

差点被憋死的叶小羊急急推开了翻滚着的肉浪,探出头来,问山妖,你是谁啊,为什么在这

刚刚沉浸在欢喜里的山妖,懵懵地眨了眨大眼睛,她说不清楚自己是谁,从哪来,只隐约记得,前几天,从昏睡中醒来,就在这山上了

叶小羊让她先把自己放下,山妖依依不舍。叶小羊说这神木山是他的地盘,想要在这里混没问题,但是要听他的

山妖忽闪着眼睛,似乎不懂什么叫在这里混。叶小羊说完,山妖站起来,高大的身影遮天蔽日,叶小羊觉得自己还没有她的脚丫大。山妖从旁边的山桃树上折下一根树枝,又蹲下来,笑着递给叶小羊:送你

叶小羊想了想,接过树枝,在手中摇了摇,指尖似乎闪过一点绿光,紧接着,桃枝上,十朵桃花静静地绽开,美得就像眼前这个大女孩。叶小羊把桃枝又递还给山妖:送你!

山妖的眼睛里好像藏着星星,被这神奇的一幕惊喜到,她一手接过桃枝,另一只手又抱起叶小羊,来回打量着桃花和这个漂亮的娃娃

叶小羊问:你不记得你自己的名字?

山妖懵住了,她不记得,甚至不知道名字是什么。叶小羊想了想,又看了看她手里的桃枝,灵光一动:那你就叫桃桃吧!

从这一刻,山妖就成了桃桃,桃桃也知道了送她桃花的这个孩子叫叶小羊

叶小羊说,要和他混,得有一个身份,做他的跟班怎么样

桃桃歪着头,想了半天:桃桃是小羊的妈妈,小羊是桃桃的宝宝!

叶小羊笑了

神木山上,没有吃小孩的山妖,只有爱小孩的桃桃

叶小羊不知道,洪荒结束时,真身崩溃的女娲,燃烧了几乎所有神力,只为保住建木的灵核,而她自己牺牲了神格,封印了记忆,只有一丝意志还保留着,在另一个遥远的纪元中化身成了那个母亲一样的爱人,而女娲的肉身,化成了一个懵懂的少女,跌落凡间,来到神木山,只为继续寻找并保护那个孩子

桃桃,就是女娲,她已经全然不记得了,她只知道,叶小羊是她最爱的孩子

……

叶小羊回到村里,大声宣布,危机解除,山上没有妖怪

说完,他又跑回山上,桃桃安静地坐在山溪边,手里拿着那根桃枝,数着上面的花

一、二、三……九、十。有十朵呢!小羊宝宝真厉害啊!

其实,再要是多一朵,她就不会数了

十一

叶小羊每天都跑到桃林里找桃桃,在他的心里,其实并不太理解桃桃说的“妈妈”是怎么回事,当然他知道妈妈是什么,村里的孩子都有妈妈。叶小羊曾经唯一的亲人就是爷爷叶老头,现在也不在了,他就是天地孤儿,妈妈这个身份对于他来说太过遥远,如果妈妈是哺育的意思,那可能妈妈就是那两头母羊,如果妈妈是最纯真的爱和包容,那眼前的桃桃可能真的是妈妈

桃桃不是在采果子抓鱼,就是恬静地坐在溪边数山花,可是她永远只能数到十,叶小羊教她“十一”,“十二”她觉得好难,她不想学,她只想每天看见叶小羊,把他搂进怀里,用自己宽大温暖的身体包裹着他,托起自己巨大丰满的乳房,把乳头塞进他的小嘴里,看着他在自己怀里睡着。桃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只是想。叶小羊也觉得,妈妈真的好温暖,好让人安宁,这种依恋的渴望,除了对爷爷,叶小羊从来没有过。妈妈真好,叶小羊喜欢和桃桃在一起了

三年过去,叶小羊十岁,还是那个二尺半高婴孩的样子,而桃桃,似乎也一直是十六七岁的样子,依然懵懂,依然只会数到十。又似乎,她又变高变大了一些,叶小羊觉得,自己窝在她的怀里,可以被她藏得密不透风

原来这样就是被吃掉了啊,被吃掉很不错嘛,叶小羊这样想

村民们偶尔会在山里看见桃桃,他们也不太害怕了,因为叶小羊说了,她不是山妖,她是自己的妈妈。村民搞不清楚叶小羊哪里来的妈妈,也不敢问,毕竟山神童子这几年越来越灵了,于是,村民们开始称呼桃桃“山神娘娘”。桃桃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宠溺地抱着叶小羊,对村民们笑笑

……

那一年,雨水似乎特别大,山顶的巨坑一直都有水,叶小羊在巨坑形成的池塘边抓泥鳅,无意中从泥巴里抠出一块八角形的黑色石头,黝黑黝黑的,非常重,叶小羊没当回事,把它扔进了水里

村民们怕涝了,冲了庄稼,就来求桃桃,他们知道直接求叶小羊不一定有用,这个小娃娃心情好就让天放晴,心情不好或者想抓泥鳅了就让雨不停地下。他们知道叶小羊似乎特别在意桃桃,所以就总用桃桃的善良来拿捏叶小羊

叶小羊其实根本不知道怎么控制雨水,他甚至觉得自己毫无能力,自己身上的神异完全是巧合,但是桃桃答应了村民,叶小羊不拒绝

叶小羊在地上捡了个桃核,对着天空喊了一声:不许下了!

然后把桃核像天空砸去……

雨瞬间停了

……

村民们总来找桃桃,善良懵懂的桃桃什么都答应,叶小羊不厌其烦,最后决定搬去山里和桃桃一起生活,正好叶老头留给自己的破房子已经破得快塌了

叶小羊用了点小手段,忽悠村民,在半山腰桃林边,帮忙修了一座不大的山神庙,和村民说,有庙的山神才更灵

山神童子叶小羊带着两头母羊,和山神娘娘桃桃一起住进了神木山的山神庙

十二

叶小羊开始了自己摆烂的山神生活,他和桃桃住在山神庙里,桃桃每天采摘一些野果和蘑菇,捞几条鱼,做一些简单的食物,晚上,桃桃搂着叶小羊,躺在后堂自己做的大床上,不是给叶小羊讲故事,而是听叶小羊讲故事。叶小羊胡说八道得兴致盎然,桃桃听得一脸懵

白天,叶小羊在神木山上疯跑,他说他在巡视地盘,其实他就是在跑,也不穿鞋。他的小脚丫永远不会脏,也不会被扎伤——神木山上没有什么能伤害叶小羊,因为他是山神

偶尔会有村民来上香,起初他们会求一些淳朴的事情,比如希望自家孩子的咳嗽早点好,希望地里的麦子多结穗。叶小羊不知道怎么使用所谓的神力,他一般都是抓几个桃核,神秘兮兮地扔两下,但是神奇的是,每次都能成功,叶小羊觉得自己真的是运气太好了

但是后来,村民的祈愿就越来越集中和功利。老李太太来上香说希望自己发大财,然后放下了一双小孩子的虎头鞋。叶小羊觉得虎头鞋很好看,但是他实在不知道对于神木村的村民,发财有什么用。第二天早上,老李太太发现自己的母鸡,一夜下了500个蛋,鸡蛋堆满了鸡窝,当然,这只母鸡累死了

老李太太骂了叶小羊半个月

之前传谣说山上有山妖的猎户刘麻子,来求叶小羊说希望打到多多的猎物,越多越好。叶小羊觉得这个要求不过分,当天夜里,十只老虎二十只棕熊排着队进了刘麻子家的院子

刘麻子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据说是吓的

山神庙的香火越来越少了,村民们都不太敢来求这个乱搞的山神童子,叶小羊不是不灵,而是灵得措手不及。叶小羊也乐得清净,他不喜欢这些人,奇奇怪怪的,在这大山里,要金子干什么,金子有什么用呢?

叶小羊从床下面摸出一块沉甸甸的大金砖,一下拍碎了地上的核桃,一边捡核桃渣子吃一边自言自语。那块快和叶小羊身子一样重的金砖是叶小羊从小溪边捡来砸核桃的,叶小羊觉得那块石头虽然很平整,但是长得太普通,摸了摸它,就变得金灿灿的了。叶小羊很喜欢,把它扔到了床底下

十三

又是一年春天,山桃花开满了半山腰,叶小羊屁颠屁颠地跑到村里去给爷爷上坟。神木村还是那个样子,但是好多年过去,当年的老人有的已经不在了,和叶小羊一起玩过的孩子,也都到了中年。叶小羊还是二尺半高,白白嫩嫩像个瓷娃娃。村民们已经对此毫不奇怪了,一个能让母鸡一夜下500个蛋的办事不牢的山神,他身上发生什么可能都正常吧

叶小羊恭恭敬敬地给叶老头磕头,然后坐在坟头口无遮拦地胡说八道,说爷爷在下面如果看见有不错的鬼婆,可以考虑给他找个奶奶。远在遥远的另一个时空纪元里,茶室里摆棋的老教授狂打喷嚏

叶小羊嘟囔了半天,觉得嗓子都说冒烟了,起身和叶老头道别,摇摇晃晃地往山里走。路上遇见了一个长得非常阳光帅气,但是目光阴郁闷闷不乐的少年,背上背着一把大斧子,也往山里走

不知道为什么,叶小羊看着那少年就有一种莫名地亲近,但是看见斧子就又非常烦躁,叶小羊从小就很不喜欢斧子,不知道为什么

叶小羊很少在这山上看见陌生人,因为外人似乎根本走不进来,叶小羊对这个少年很有兴趣

少年叫沉香,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走到这山里来的,他是要去华山,救自己被困山下的妈妈,他说他爸叫刘彦昌,妈妈是三圣母。叶小羊对妈妈的理解,已经在桃桃身上得到了各种美好的含义,他敬佩且支持沉香,但是他认为沉香想用斧子劈开华山这件事完全扯淡,即使他很不喜欢斧子

叶小羊把沉香带去山神庙,桃桃看见沉香也很喜欢,他觉得沉香是一个好孩子,大概也是自己的孩子

叶小羊忽悠沉香,不能用斧子去劈山,这是做傻事,别说劈不劈得开,就算劈开了,山石掉落,砸坏妈妈怎么办呢?沉香看起来成熟稳重,其实心眼并不多,叶小羊循循善诱,沉香全信了,但是他又犯愁了,应该怎么救妈妈呢

叶小羊拍着胸脯保证,不就是华山吗,华山总有山神吧,华山的山神和神木山的山神应该也算同僚吧,同僚的面子还能不给吗,直接让华山山神把山打开不就得了。接着,叶小羊抓起一大把桃核开始了“神仙操作”,也不知道念叨了一堆什么,给沉香听得云里雾里。末了,叶小羊从床底下拽出那块大金砖,指着地上一颗桃核说:你要是不放人,小爷砸死你!

说着,一砖把桃核拍得稀碎。沉香彻底看傻眼了

……

沉香走了,去华山了。桃桃宠溺地把叶小羊抱进怀里,叶小羊张开小嘴含住了一颗乳头,奶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一会就睡着了。梦里,叶小羊举着金砖指着华山山神,奶凶奶凶地输出了一通,华山山神一句话也不敢说

可是,沉香失败了,华山下,什么都没有,自己的母亲,三圣母,不在那里

十四

一年后,沉香回来了,他更颓废了,好像丧失了生活的动力

他离开了华山,一路向南流浪,走过了高山大河,走过了城市荒漠,一直走到了南海边

海水那孤独的环礁,沉香看见了那棵同样孤独的小树。长生,不死

三圣母陨落了,陨落在长生之地

他累了,无处可去的沉香又回到了山神庙

桃桃摸摸沉香的头,起身去后院煮蘑菇汤。叶小羊翻出来两坛野果酿的酒,沉香拍开了一坛,端起来,咕咚咕咚,仰脖就喝了半坛,然后把坛子往桌上一放,抱住叶小羊,放声大哭

沉香喝醉了,不省人事,桃桃收拾了一间厢房,把沉香抱起,放在床上,安静地坐在床边,守了一夜,终于支持不住,也睡着了

第二天,沉香把自己的斧子,扔进了山涧

沉香住了下来,他哪也不想去了,他觉得山神庙就是自己的家。沉香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他把山神庙后面的一块空地开垦出来,种了麦子和土豆,可能因为有叶小羊在,这里的土地种什么都长得特别快

沉香去山里打柴,他知道叶小羊不喜欢斧子,他徒手劈柴,手掌上起了一层茧

叶小羊说什么,沉香都信,他对叶小羊绝对信任,叶小羊也很愿意和沉香亲近,对于叶小羊来说,桃桃是自己的妈妈,沉香是自己的朋友

叶小羊让沉香去山下村里,王铁匠家里的库房,把斧子都偷了,但是临走的时候,在库房里留下了一堆桃树枝做的筐,筐里满满的全是鸡蛋

第二天,老李太太发现又累死了两只母鸡,而王铁匠对着山腰骂了半个月

……

山涧里,躺着的大斧子,闪起了暗淡的金光,山顶捉青蛙的叶小羊,突然觉得自己的左后腰那里有一丝淡淡的灼烧感。叶小羊没在意,继续捉青蛙

沉香伺弄着地里的土豆,桃桃又坐在庙门口,数着山花:一、二、三……九、十

十五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平淡又安宁,沉香的脸上渐渐有了笑容,桃桃依然还是懵懂可爱,叶小羊还是每天在山上疯。山神庙已经只是名义上的庙了,村民不再上山来祭拜祈福,他们觉得信叶小羊还不如信村头的大黄狗

那天,叶小羊玩累了,晚上回到庙里,躺下就睡着了,叶小羊做了个奇怪的梦……

一个白头发白胡子的老头,骑着一头硕大的青牛,从山中走来,走进了山神庙,叶小羊问他是谁,那老人拈了拈胡须,说了两句“人神分治,绝地天通”,叶小羊懵了,这老头是不是脑子不好使。老人抬眼看着叶小羊,眼中道气流动,抬手伸出一指,向叶小羊点来,叶小羊大惊,伸出两只小手盲目地一推,瞬间,手掌之间迸发出耀眼的绿色光芒,向着老人激射出去,老人眉头一皱,手中多出一把拂尘,轻轻一甩,那光芒应声而灭。叶小羊急了,抓起地上的金砖朝老人砸去,老人的身影忽然一暗,紧接着消失了

叶小羊惊醒,一身冷汗

洪荒道祖,太上老君,来过神木山

晚饭,叶小羊吃得心不在焉,虽然沉香种的土豆很好吃,但是叶小羊吃在嘴里,味同嚼蜡

……

三十三天,兜率宫,老君看着炉火,面色深沉,半晌,神念一动,唤来了哪吒

哪吒心不在焉地听老头子念叨半天,除了“神木山”、“叶小羊”、“监视”、“接近”,什么都没听进去。然后,甩起浑天绫下界去了。老君叹了口气,又盯着炉火,不知道在想什么

十六

哪吒踩着风火轮,降在神木山的时候,叶小羊正趴在树上抓知了,哪吒看见叶小羊认真的样子,玩心大起,蹑手蹑脚走到树下,突然大叫“着火啦”

叶小羊吓了一跳,叫得正欢的大知了,飞走了。叶小羊溜下树,瞪着哪吒:你谁啊?吓跑了小爷的“无敌大喇叭”,你赔我啊

哪吒笑嘻嘻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圈的孩子:大喇叭?跑了就跑了呗,这里树这么多,我陪你再去抓二喇叭三喇叭小喇叭

叶小羊笑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见到哪吒就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亲切感,与沉香的那种感觉不同,对哪吒的感觉似乎是来自血脉中种族的亲近。叶小羊还不知道,哪吒是莲藕,和自己一样是植物

两个孩子,就这样撅着屁股在树上趴着,抓了一中午知了,哪吒完全忘了,他是来干啥的,直到他们抓了28只知了,叶小羊把哪吒带回山神庙吃甜瓜,哪吒才想起来他的任务

哪吒塞了一嘴的瓜,含糊地问山神庙里的三人:这里是不是神木山?你们认不认识有个叫叶小羊的?

叶小羊也吃的一脸汁水,他说他就是叶小羊。哪吒想了想:那我就要……我要干什么来着?算了,你是就你是吧

哪吒单核莲蓬脑子,已经不记得他下来干什么的了,他也对叶小羊觉得很亲近。天庭战神的角色让他太压抑太寂寞了,也太无聊了,这座不大的山神庙,让他觉得非常舒服,非常放松

桃桃看着这个白嫩嫩的娃娃,可爱的双发髻,莲花袄,荷叶裙,光着小脚丫,真的好像大一点的叶小羊,但是眉宇之间的英武和倔强,却是叶小羊没有的。桃桃哪里知道,哪吒是一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战神,只是觉得,这可能也是自己的孩子吧。而哪吒又哪里知道,这个高大得遮天蔽日的女孩,竟然是陨落神格的女娲娘娘

晚上,叶小羊举行了盛大的欢迎晚会,欢迎哪吒的到来。叶小羊拿出了一大堆他自认为的好玩意,桃核、石头、蝴蝶标本、金砖。哪吒看见金砖,眼睛亮了,他也有一块。哪吒问叶小羊这是干啥用的,叶小羊说砸核桃,打老头。哪吒笑哈哈地也用手里的金砖砸开了一个核桃,然后问叶小羊打哪个老头。叶小羊想想说,不认识,骑着一头青牛。哪吒好像想到点什么,但是马上又抡起金砖说:下次叫我一起,一起砸他!

哪吒说他是“三坛海会大神”,叶小羊斜着眼说,什么“三坛海量大神”?这里就有果子酒,喝吧,喝三坛,不够还有。又指了指沉香说,这家伙半坛就开始哭,一坛就抱大树

哪吒光着小身子,沉香挽着袖子,对着桌上的六坛酒发起了攻势,火尖枪、浑天绫、乾坤圈,扔了一地,叶小羊在一边给他们加油,其实是在加酒。酒是叶小羊酿的,他想让这酒多烈就有多烈

夜里,哪吒已经胡言乱语了,沉香拿着哪吒的火尖枪,串了一串土豆,在风火轮中窜出来的火苗里烤

桃桃很高兴,她现在有三个孩子了

十七

哪吒完全忘掉了他的任务,他也不想想起来,他的天性,在天庭是被牢牢压抑的,他的快乐,是天庭给不了的,他的朋友,是天庭不想惹的。叶小羊和哪吒光着屁股在山溪里摸鱼,叶小羊问哪吒,有没有好朋友。哪吒想了想说:我之前只有一个朋友,他是一只猴子,很多年前,我们打了一架,我没打过他。现在,我又有一个朋友,是一棵树

叶小羊歪着脑袋:我现在也有一个朋友,好像是一筐藕

哪吒跟着叶小羊在神木山上疯,神木山巨大无边,足够他们玩。他们在山顶的池塘里捉泥鳅,在山桃树上抓知了,在山溪旁边比赛撒尿谁尿得更远,比谁放屁更响。哪吒抱着叶小羊,踩着风火轮到处飞,叶小羊半夜带着哪吒去王铁匠家偷他新做的斧子。哪吒和沉香拼酒,叶小羊偷偷在酒里放巴豆,拉得沉香直不起腰

神木山原本超然物外,似乎不在三界中,但是偶尔也会有旅人和行商误打误撞走进来。迷路的人,在这山里就会发现,走起山路来比平地还轻松畅快。当他们不知道怎么走出这延绵万里的大山,也总会得到山中精灵的指点。如果遇见了一个梳着冲天小辫,二尺半高的小小娃娃,他随便指一个方向,顺着走,一会就能走出去。如果遇见一个用手掰树枝的帅气少年,他会认真告诉正确路线,按照指点也总能走出去。如果遇见是个扎着双发髻,脖子上套着金项圈的男孩,那他就会胡乱指挥,让人走到精疲力竭,累到睡着,一睁眼,就神奇般地出现在山外。相同的是,不管怎样走出的神木山,回头,却再也找不到这神秘的大山,好像它从不在世间存在过。然而,这些行商旅人,有时会收到神秘的礼物,或者是两个果子,吃了就会恢复体力和精神,或者是一片会唱歌的叶子,或者是一个土豆,正面刻着一张歪歪扭扭的大胡子脸,背面写着“李靖”

哪吒真的是太快乐了,他不想回天庭,他想一直在神木山,和叶小羊一起,做无忧无虑的熊孩子,他想每天吃烤土豆,抓知了,玩泥巴。夜里,和叶小羊一起,光着屁股,被桃桃搂进温暖的怀里,含住乳头,睡去

……

兜率宫,老君笑呵呵地捻着胡子:这两个孩子要求真的不难满足啊

十八

夜里,叶小羊和哪吒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直流口水,哪吒梦到了和猴子打架,叶小羊帮他往猴子脸上扔泥巴,而叶小羊,梦到了奇诡:

血色的暗夜,暴雨如注,阴风怒号,披散着长发的高大男子,满眼血丝,神情癫狂。突然,发疯一样冲向西方的擎天巨柱,震耳欲聋的轰鸣,巍然的不周山倒下,天空出现巨大的黑洞,洪水从洞中宣泄而出

伸手不见五指,突然,一道亮如闪电的金色斧光,紧接着绿光迸现,好像绿色的鲜血。撞断不周山的男人狂笑着,带着嘶哑又充满蛊惑的声音对着耳边轻轻地说:痛吧?恨吗?是他!是他砍断了你!杀掉他!报仇!刺穿三界!毁灭洪荒!啊哈哈哈哈哈哈……

……

哪吒心满意足地醒来,却看见旁边的叶小羊,面色苍白,呼吸微弱,昏迷不醒。哪吒吓坏了,带着哭腔大声呼喊,使劲摇晃叶小羊,叶小羊终于没有醒过来

床下,一块八角形的黑色石头闪着悠悠的光

山涧里,那柄已然锈迹斑斑的大斧,重新亮起了金色

窗外,下起了大雨

十九

桃桃满脸是泪,怀里搂着身体已经微微发凉的叶小羊,沉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哪吒反倒是最清醒的。他终于想起自己来自哪里,来干什么,老君给他讲了一堆虽然没过脑子,现在也隐约想起来一点点,老君说叶小羊是一个危险的人,危险到足以威胁整个三界,他的任务是来监视叶小羊,不能让他出现异常,可是叶小羊是他的朋友,现在他异常了,自己要去救叶小羊!

哪吒突然站起,一把拉住在地上走八字的沉香,回头对着哭肿了眼睛的桃桃行了个礼:感谢桃桃姑娘这么多天的照顾,现在拜托你能看好小羊,我们去去就回

哪吒拉着沉香向天空飞去,沉香问哪吒去哪里做什么,哪吒眼神决绝:去兜率宫拿金丹,那猴子能做到的,我也能!

沉香傻了,去偷老君的金丹,这难度系数比力劈华山高无数倍,而且老君的金丹能救叶小羊吗?但是……去!

……

老君叹了口气:这些孩子,真是乱搞,也罢,真是欠菩提这死老头子的,当年他徒弟偷了我那么多金丹,如今他这孙子,可比那猴子顺眼多了,又能吃多少去呢?只是这哪吒,哎……命数

……

和当年如出一辙,兜率宫里一个人没有,连青牛都不在,哪吒没敢多拿,只从葫芦里倒出一颗丹,拉着沉香,快走!

从三十三天下来的途中,守天神将发现了他们,哪吒是天庭双花红棍,他们当然认得,可是沉香就不一样了,不认识他的人是大多数。神将们想要阻拦他们,哪吒害怕事情败露,又担心叶小羊的安危,一脚一个踢翻了神将,拉住沉香一溜火光向下冲,哪吒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当年猴子那么勇,自己这风火轮和猴子的筋斗云比,就是牛车比流星

后面的追兵来了,哪吒急得满头是汗,突然一把将那金丹塞进沉香怀里,对着沉香大喊,快走!去救小羊,说吧一脚把沉香踢下云端,回头挺枪迎向追兵,他要给沉香争取时间

沉香抹了把眼泪,他知道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哪吒是天庭正神,不会被怎么样的。沉香飞快地往下跑,身后叮叮当当地打斗声,越来越远。沉香跑得眼都蓝了,突然迎面遇见那守天门的巨灵神,沉香二话不说直直撞向那比自己高出一倍的天神,巨灵神没注意,被沉香撞了个满怀,一个趔趄,被沉香跑了。巨灵神情急之下,一把大锤甩出,万钧之力正中沉香后背,沉香感觉自己的脊骨要断了,一口鲜血喷出,可是脚上不停,越跑越急

……

床边,脸色惨白的沉香颤巍巍把金丹塞进桃桃怀中的叶小羊嘴里,自己却翻身栽倒,人事不省

……

守天大阵,二十八宿和王灵官的战魂齐出,哪吒斗得额角青筋暴跳,他不知道沉香有没有跑下去,他不敢掉以轻心,却又心急如焚。正待哪吒准备虚晃一枪,撤出大阵败走一阵,远在三十三层天的兜率宫中,一道金光飞出,居然是那当年砸晕猴子的金刚镯。已经使出八臂之力的哪吒被二十八宿和王灵官的战魂托住,早已无暇顾及身后, 被那金光直直砸中天灵盖,直打得头颅碎裂,脑浆迸出。那猴子是顽石所化,肉身成圣,也顶不住这金光一砸,可怜哪吒,被打得身死魂灭,尸体从天空直向着神木山掉去

叶小羊醒了……

二十

雨更大了,叶小羊看着地上哪吒的尸体,又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沉香,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吗。叶小羊哭着,突然又大笑,眼里的泪光带着失常,转而又大哭,终于,叶小羊又哭晕了。桃桃手足无措,现在整个山神庙,只剩下她,可是她又什么都不懂。桃桃的眼泪,也在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打转,她彻底无助,她的三个孩子,一个已经死了,一个重伤昏迷,一个已经不太正常

一道炸雷,桃桃突然双眼无神,神情木讷,端坐在地,高大的身躯,即使坐着,也比他人站着要高得多。紧接着,一阵五色彩光从身体里流出,桃桃的神色变得恬静安详,双眼微睁,庄严肃穆。一段晦涩难懂的,带着混沌的沧桑之感的音节,符咒一样从桃桃口中念诵出来,霎时间光华大作。床上的沉香,面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晕厥倒地的叶小羊也慢慢动了动手指,睁开了眼睛,与此同时,桃桃高大的身子轰然倒下,眼中光彩不在

……

沉香扶着床板爬了起来,后背疼得好像要散架,强忍着下了床,叶小羊这时候也醒了,他们看着坐在地上的桃桃,发现她只是睡着了,好像经过了 巨大的精力消耗。而哪吒,还是一动不动,头颅破碎,漂亮精致的五官扭曲着,脑浆已经流干了

叶小羊从地上扶起哪吒的尸体,可是他太过矮小,沉香强撑着走过来,抱起了哪吒的尸体,跟着摇摇晃晃的叶小羊,走出了后堂,走进了暴雨中

……

沉香忍着剧痛,抱着哪吒的尸身跟着叶小羊,他不知道叶小羊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他也没有问。叶小羊目光黯淡,行尸走肉一样走在山坡上,大雨淋在身上,却显得肌肤更为娇嫩,沉香隐隐觉得,叶小羊的身上泛着淡淡的绿色光华

叶小羊一路唠唠叨叨,雨太大,沉香听不清,只是隐约听见断断续续的“莲藕怎么会死”、“你是个骗子”

叶小羊突然站住,回头,对着哪吒的尸体说,我们来比尿尿吧,谁输了要给十只知了。沉香看着叶小羊,眼中是大把的泪花,脸上流淌的,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沉香抬头,尽量不让自己眼泪掉下来,可是雨水又种得他睁不开眼。沉香对叶小羊说,哪吒可能要输了吧

叶小羊一下子坐在地上,哇哇地哭,沉香轻轻把哪吒的尸体放在地上。雨水冲洗得哪吒的身体,白皙粉嫩,可是却没有了温度

突然叶小羊做出了让沉香惊诧不已的举动,他一下站了起来,跑到哪吒的尸体旁,褪下了小短裤,露出了小小的白玉一样的玉柱。叶小羊又哭又笑:快来呀!我们来比赛!赌二十只知了!

说着,叶小羊对着天空尿了出去,突然,他掉转了“枪口”,一注清亮的尿水,不偏不倚地尿在了哪吒的身上。叶小羊大喊,胆小鬼,快起来比赛啊!

沉香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这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哪吒身上,泛起了淡淡的绿光,叶小羊瞪大了眼睛,他明明看到,哪吒的尸体,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叶小羊尿完了,裤子都顾不得提上,他看傻了,一旁的沉香也傻了——哪吒破碎的头颅,居然奇迹般地在愈合,恢复,类似骨骼摩擦的声音,尖锐地穿透雨声,传进二人的耳朵里

半柱香的漫长,雨停了,地上的哪吒睁开了眼睛

……

你们两个谁啊?神头鬼脸的一看就不是好人!哪吒傲慢地甩了一句。说着,坐起了身,看着自己湿淋淋的身体,提起鼻子闻闻,还隐约带着一点孩童的尿骚味

哪吒嫌弃地咒骂了起来,什么鬼地方,本太子怎么睡地上了?

接着,哪吒站起身,抖抖身上的雨水,回头看着叶小羊还没提上的裤子,气得小脸绯红:是不是你这小崽子尿我?不想活了吗?

……

他都忘了,他忘了叶小羊,忘了沉香,忘了神木山,忘了山神庙,忘了桃桃,也忘了他为什么来这里。他只记得,他是天庭的三坛海会大神。哪吒嫌恶地踩上风火轮,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叶小羊和沉香,坐在山桃树下,沉香问:他会想起来吗

叶小羊望着天上的星星:忘了就忘了吧,不记得也好,不然他总要说我欠他一条命,不是很烦吗

叶小羊手里拿着一个土豆,用小刀在上面刻了一个“藕”字

二十一

日子平静下来,可是叶小羊的心却越来越静不下来,他总是梦到那撞断天柱的男人,梦到那闪电一样的斧光,梦到迸现的绿色鲜血。那男人充满蛊惑的声音在他的脑中挥之不去——报仇吧,毁灭吧,恨吧!不要放过任何害你的人,他们都该死!

叶小羊发现了床下的八角黑石,他把它扔进水塘,第二天它又神奇地自己回到了山神庙,他把它丢进山涧,丢进树洞,甚至让山鹰把它送出去千里,可是第二天,这块石头还会静静地出现在山神庙,而且好像,只要这块石头出现,叶小羊就会做噩梦,梦到那癫狂地笑,梦到那斧光。叶小羊快崩溃了,他甚至不敢睡觉了

叶小羊,一个曾经被人供奉过的山神,把自己熬成了熊猫眼。慵懒的下午,温暖的阳光晒得孩子昏昏欲睡,叶小羊在山桃树下面,躺在大母羊的背上,终于支撑不住了,合上了眼睛

……

血红的云海,暴雨如注,金色的斧光……又来了,烦死了!这梦做得,叶小羊都快会背了

铛——一声清脆的敲击声,云开雾散,斧光也没了。怎么回事?改版了?叶小羊睁开眼,在羊背上坐起身

一个白净俊俏的小和尚,穿着破旧但是很干净的灰色僧袍,手里拿着木鱼。铛——清脆入耳,叶小羊只觉得浑身通透

叶小羊看着小和尚:你是哪家的和尚啊,为什么来吵醒我睡觉?

小和尚笑吟吟地看着叶小羊,叶小羊觉得他的目光很温暖,很让人安心。小和尚又敲了一下木鱼:小僧何曾扰了小施主清梦?小施主的梦,只怕并不清雅吧

叶小羊瞪大了眼睛,这和尚怎么知道自己做噩梦?小和尚又笑呵呵地说:小僧源自东胜傲来,业从灵台方寸,云游到此,腹中饥饿,不知小施主家中,可有布粥?

布粥?不周?!晴天霹雳,叶小羊差点从羊背上栽下来

小和尚又看了叶小羊身下的母羊:此羊应是小施主今生最初的恩主吧,200余岁了,也算是随着小施主享了天年

叶小羊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这和尚咋啥都知道:大师,你救救我吧,我快疯了!

小和尚跟着叶小羊回了山神庙,沉香看着小和尚,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就是想不起来哪里见过。小和尚对着沉香神秘一笑:这位施主重伤初愈,可是吃了不少苦头吧

沉香也愣住了。小和尚回头,伸手,从水缸里摸出一块八角形的黑色石头,对着叶小羊和沉香神秘一笑:不周,不周,因果难收。这事,交由小僧来办吧

……

小和尚在山神庙住了下来,桃桃很高兴,她很喜欢这个小和尚

当晚,巨灵神被一个神秘的影子打了一顿,据说躺了半个月

二十二

相比于沉香做的白面大馒头和烤土豆,小和尚似乎更喜欢山上的果子,尤其是对山桃,特别喜爱。这小和尚平日里举止文雅,步履安详,可是吃起桃子简直是风卷残云,叶小羊觉得他可能上辈子和桃树精有仇

小和尚每日便是诵经,不过念的什么,叶小羊根本听不懂,而且这好像也不是什么佛经,细细听来,好像是什么“如若不从,老孙定要打上凌霄宝殿”,这般四六不通的话。叶小羊问小和尚,大师念的是啥经啊,小和尚想了想说,小僧诵的是那“齐天大道经”。叶小羊翻了个白眼,走了

说来也怪,从小和尚住进山神庙那天,叶小羊就没再做过噩梦,他的精神头又回来了,笑容也多了。山神庙又恢复了安宁快乐的四人组合生活,只是哪吒换成了小和尚。小和尚除了念他的乱七八糟的经,也会帮沉香干农活,没想到小和尚干起活来也是一把好手,锄地之余,小和尚还用锄头给沉香表演了一套棒法,耍得是虎虎生风,眼花缭乱,看得沉香心驰神往,非要拜小和尚为师,学耍这棒子。小和尚却说,自己也是耍着玩,而且自己当年就是因为耍着玩,惹得自己师父不高兴,所以沉香想学就教他,拜师就算了

小和尚说“东胜傲来”和“灵台方寸”,其实东胜是他自己的出生地,灵台是他出家学法的地方。叶小羊一辈子没离开过神木山,不知道灵台是哪里,小和尚却说,小施主和灵台有缘,他日可以去看看,也许会遇到故人,听得叶小羊一愣一愣的

小和尚经常消失,一走就是三五天,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再回来的时候,叶小羊和沉香会觉得他很疲惫,他也确实要歇息个半日才会出来活动,好像真的耗费了好大的精力去做什么

沉香的土豆越种越好,最大的土豆已经有二尺半长了,沉香说,他种出了叶小羊,叶小羊笑骂,说再多种一尺,种个哪吒出来。可是,说起哪吒,叶小羊黯然神伤,回头扑进桃桃怀里,可能在哭

……

这样平静的日子,过得缓慢又飞逝。转眼,山花已经开过了五百次。小和尚站在山顶的巨坑中央,脚下下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不知道他是用什么东西什么方法弄出来的。小和尚感慨着:五百年,又是一个五百年啊

小和尚把手里的八角黑石扔进了洞里,半天都没有传出声响。小和尚头也不回,走下了山

兜率宫,老君眉头紧锁,自从三界分立,这是第一次让他这样困惑,自己算错了什么?

二十三

神木村已经换了二十几代人,他们的生活依然平静安逸,对于他们来说,神木山是个好地方,对于叶小羊来说,神木山是他的宿命根源

小和尚把八角黑石投进了山顶的洞里,那洞,是他用一根铁棒硬生生凿出来的,当年,他用这铁棒直直插向了三十三层天,现在,他又用它深深地贯入大地

黑石不知道掉落了多久,在终于要到达最深处时,速度慢了下来,那里是冥界的界壁,小和尚觉得,这是界内距离叶小羊最远的地方,远到足以切断因果,然而……

黑石居然穿透了那粘稠流体一般的界壁,直直坠向了九幽。黑石穿入冥界的一刻,山神庙中打坐的小和尚,突然圆睁眼睛,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僧袍,紧接着翻身栽倒

小和尚心下骇然,这因果竟然不是这块黑石,黑石只是引子,真正的因果藏在幽冥之中,自己竟是被利用,打破了界壁,现在因果联结,叶小羊怕是躲不开了

黑石冲向了无尽深渊,终于,落在一个巨大的圆盘上,黑石像是一块炽热的铁块接触坚冰一样,融进了这圆盘中,圆盘亮起了幽暗的光,上面密密麻麻无数的同心圈层一条一条地亮起

这圆盘,竟然是建木的树根,那一圈一圈的,是无数年轮,年轮中记录着洪荒所有发生的事。所有人都以为,当年建木的树干倒塌,树根溃散,可这巨大的树根,居然藏于幽冥,藏在神木山下

……

山涧里,那柄劈山大斧,表面的锈迹层层剥落,露出里面,居然是另一柄金色大斧—皇帝神鼎熔炼而成的金色大斧

地动山摇

叶小羊惊醒,只觉得自己左后腰上滚烫,扭过头看去,白皙的小身子上,一道新月形的金色疤痕触目惊心

叶小羊失踪了,桃桃和沉香都不知道叶小羊去了哪里,小和尚隐隐地知道,可是他不敢往那里想

……

暴雨,风雷,如期而至。神木山醒了,叶小羊呢?

二十四

神木山在震颤,巨大的树根从幽冥之中冉冉升起,天空中惊雷不断,阴云密布,暴雨倾盆,已经分不清时辰是白天还是夜里,日月星辰好像同时避开了这天地剧变

小和尚带着桃桃和沉香,赶到了山顶,脚下大地震动,沉香觉得已经站不稳了,也还是手脚并用地向山顶攀爬,可是看一眼身边,却发现桃桃居然飞快地跑上了山顶,不顾一切,好像她感觉到了自己的孩子在那里

一个炸雷响过,大地的震颤达到顶峰,大片的树木倾倒山顶巨坑中的雨水好像烧开了一样翻滚着,终于,巨坑的边缘坍塌了,巨大的树根冲破了泥土,顶出了地面

小和尚拉起沉香,腾空飞起,几下落在了桃桃身边,三人看着这惊人一幕,方圆几百丈的巨大圆盘,从神木山山顶的大坑中冲出,巨大的树桩,中心处,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叶小羊。他终于找到了他的根

……

深空中,骑着青牛的老君屹立,眉头紧锁,看着下面的叶小羊,终于还是晚了

叶小羊的眼中,燃烧着和这具小身体极不相符的病态地狂热,嘴角邪魅一笑,口中发出的声音,不是叶小羊原本奶味十足的婴孩嗓音,而是嘶哑沧桑的男声:道祖,你想拦我?

说着,小手一扬,一个耀眼的绿色光球冲天而起,向着云层直飞过去,沿途的雨水瞬间被蒸发,变成朦胧的雾气

老君神色凝重,对着光球一指点出,道韵流转,光球却没有破碎,而是变换了方向,直冲山涧

金色的斧光,劈散了绿色的光球,金色大斧升起,悬挂在空中,老君伸手擎住

叶小羊戏谑地看着,此刻,也许应该叫他—共工:一道开胃小菜而已,别着急,我想掀翻这三界,谁也拦不住!

叶小羊一把扯掉了自己身上的麻布衫,瓷白的小身子裸露出来,叶小羊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左后腰的新月疤痕,伸手在自己的胸口上画了一个古老晦涩的符文

这孩子的身体,真的是美妙啊,这力量,太棒了!

“叶小羊”说着,双手抱圆,一个比之前大几十倍的更耀眼的绿色光团凝聚

狞笑着,光团被狠狠砸出,飞向高空,紧接着,又是一个,再一个,下一个……叶小羊的力量好像无穷无尽

老君大惊,将手中的金色大斧抛出,砸向光团,这一次,连光团的速度都没有减低一点,大斧就被灿烂的绿光吞没。老君扬起手中拂尘,扫向光团

四个光团,一个比一个汹涌,老君竭力将它们一一散掉,最后一个光团熄灭时,咔擦一声轻响,手中的拂尘断了

老君作为三界的规则制定者和守护者,在三界中是无法被威胁到的,可是这绿色的生命原力明显不属于三界的能量级别,而带着澎湃的混沌之力

叶小羊勾勾手指:好玩吗?老头你弄的这什么狗屁三界规则,废了吧,不然,我可专打老头

说着,叶小羊从树桩里,摸出一块金灿灿的金砖:来吧老头!

一道耀眼的金光,向着老君激射,老君急忙祭出金刚镯,向着金砖掷去。一声惊天巨响,号称能击万物的金刚镯应声而碎,金砖裹挟着绿光继续向老君砸去

叶小羊癫狂地大笑:你这破烂玩意只能拿来打小孩,啊哈哈哈哈哈

……

老君严阵以待,天空中,另一个老者显出了身影

二十五

叶小羊看到了天空中的叶老头,眼中闪现了短暂的清明,接着五官又变得扭曲狰狞。叶老头呵呵一笑:我这孙儿好不乖啊

叶小羊的头好像要裂开,喉咙中发出痛苦的野兽一样的低吼。叶老头点了点手,一块八角形的黑色石头,从树桩中浮现,飘在空中,接着黑光一闪,撞在了金砖上。想象中的崩碎或轰鸣并没有发生,而是出现了神奇的一幕,黑石和金砖贴在了一起,彼此抵消了力量,悬停在了空中,了。老君松了口气,终于有机会看向了叶老头:你还知道来,你这宝贝孙子要灭了三界

叶老头呵呵一笑:灭就灭呗,再造一个就是了

老君气得牙根痒痒,此时却又无暇和菩提争辩。叶小羊慢慢抬起头,猩红的眼眸中,绿色的火焰再次燃起,对着天空大吼:我不甘心!我不要失败!什么规则都是虚妄无聊的东西,这三界烂透了!

叶老头却摇摇头,笑呵呵地说:小羊,你是不是说想要让我给你找个奶奶?配得上你爷爷的老太太可不多啊

接着,叶老头又对“叶小羊”说:共工,何苦呢

叶小羊痛苦地蹲下,抓着头,突然又决绝地站起,眼中的仇恨已经烧尽了理智,双臂托举,整个树桩上所有的年轮同时亮起,耀眼的绿光照得整片天空彻底亮透,树桩上居然抽出了无数新芽

建木复苏了,这次,它带来的不是生机,而是毁灭

树桩下,小和尚一直看着这一切,直到叶老头出现,小和尚的眼中居然饱含泪水,恩师,已经不知多少年月不见,当年是恩师说不再见他,也不再认他,可是今天,在这神木山顶,再见到菩提祖师,小和尚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照亮了

同时被照亮的,还有这漫无边际的神木山,建木恐怖的生命原力,渗透了神木山每个角落,叶小羊也在暴走边缘。小和尚终于高高跃起,手中铁棒挥舞,狠狠像树桩中心砸去。桃桃见状,声嘶力竭地大喊,不要啊!

然而,叶小羊连看都没看小和尚一眼,铁棒好像被无数绿色丝线缚住,居然无法寸进分毫。一根枝条冲天而起,小和尚的身子被绿色的嫩枝贯穿,被甩出了百丈,狠狠摔在地上,顿时没了知觉

天空中的叶老头轻轻叹气,这猴子,总是沉不住气啊

“生机盎然”这个词,此刻变得极其可怕

二十六

老君面沉似水,叶老头淡然自若,叶小羊稚嫩的小小身体,悬浮在树桩两丈高的地方,双目微睁,口中念念有词,树桩上的年轮光芒更盛,无数嫩枝刺向苍穹

沉香扶起昏迷的小和尚,急急查看他的伤,神奇的是,被嫩枝贯穿的伤口已经愈合了,这巨大的生命力,连创伤都不允许存在

桃桃动了,她走向那已经升起六尺高的树桩,翻身爬了上去,向着中间的叶小羊走去,眼中满是宠溺和慈爱。在桃桃的心里,叶小羊不管做什么,都是她的孩子,她无条件地爱着她的孩子。桃桃懵懂的大眼睛,盯着悬浮在半空中赤裸身体的叶小羊,慢慢地走过去。叶小羊的咒语还在念诵,树桩上的嫩枝疯狂舞动生长,像一把把利剑,直指天空

叶小羊双目圆睁,两道精光暴射,树桩再次剧烈震颤,叶小羊周身被绿光包裹,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就在光芒即将爆开之际,桃桃快步跑了过去,一把“摘下”悬在半空中的叶小羊,紧紧搂进怀里,叶小羊嘶吼着,嚎叫着,绿光暴涨。沉香的泪水决堤,桃桃是凡人之躯,哪里承受得住这种毁天灭地的能量

沉香的双目被极度明亮的光芒晃得睁不开,桃桃巨大丰满的身体中,突然五色神光大盛,居然包裹住了叶小羊身上的绿色能量,叶小羊眼中的火焰逐渐熄灭,隐约中,天灵盖处一丝黑气飘出,接着,两条白莲藕般的小胳膊软软垂下

年轮的光华暗了下来,嫩芽也停止了生长。桃桃轻轻地亲吻了叶小羊的额头,叶小羊睁开了眼,明亮的眼眸,看着面前温柔的大女孩,桃林里,第一次相遇的记忆涌入脑海,叶小羊哭了,桃桃紧紧搂着他,托起一个沉甸甸的乳房,把乳头放进了叶小羊的小嘴边,叶小羊下意识含住,吮吸,甘甜的奶水注入叶小羊的身子,一股倦意袭来,叶小羊睡着了

空中的一丝黑气,飘到高处,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我实在是不甘心,我实在是不要失败!

老君叹气,刚要一指点出,叶老头摇头苦笑,算了吧,都是命数

叶小羊松开了乳头,口中说着梦话:桃桃,我怕,我不要报仇

桃桃看着怀里的孩子,轻轻点头,抱着叶小羊坐在了树桩中心,周围是无数建木的嫩芽,像是绿色的海洋,映衬着桃桃身上圣洁的母性

桃桃跪坐在树桩上,两条粗壮的大腿分开,双手捧着叶小羊小小的身体,端详着,眼中是满满的温柔。半晌,托着叶小羊的身体贴近了自己宽厚的下体,藏在阴影中的温暖入口,小脚丫探入,桃桃的头高高扬起,充实,酸胀。接着,叶小羊的小腿,膝盖,大腿,一点一点被吞入软肉的深渊。巨大的痛楚没有让桃桃停下,缓慢但又坚定地把叶小羊向自己的身体最深处推,推向生命最初被孕育的起点,此时,却是终点

叶小羊醒了,他感觉到自己的下半身在一个温暖柔软又紧窄蠕动着的肉洞中,并且这个肉洞还在一点一点努力地吞噬着自己的身体。叶小羊并不害怕,他抬头,越过桃桃隆起的小腹和山峰一样的胸脯,看着桃桃流着泪的眼睛,轻轻地说:桃桃,带我回家吧

渐渐地,绝对的黑暗,彻底地包裹

……

桃桃,在神木山山顶,建木的树桩中心,用凡人肉身,把她最爱的孩子叶小羊,通过原本应该分娩婴儿的甬道,反向吞进了身体最深处,并彻底封闭在子宫里

叶小羊终于放下了一切,沉沉睡去

……

窗玻璃上,绿光暗了下来,濮明镜轻轻地叹气:娘娘,何苦呢

二十七

四月的呼伦湖,清冷、美丽。小楼里,叶小羊撅着屁股捅着机器。他不是坐飞机或者高铁来的,他是开车来的,开了两天。他想看看一路从南到北的风光,他想来这里,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似乎有一些什么在吸引他

夜里,叶小羊躺在小床上,他睡不着,觉得冷。他想念那个宽大温暖的怀抱,他也想念那个紧紧挤压着他的密不透风的肉囊

叶小羊把一叠资料放在桌子上,开车走了,归心似箭,却又依依不舍

呼伦湖,好美……

又是一周紧张的调试工作,叶小羊忙得脚打后脑勺,周六早上,叶小羊又跑到所里去调试数据接口。在食堂吃早饭的时候,杨建斌又端着一碗豆腐脑坐在他对面,手里还是拿着一张报纸。叶小羊好奇地问:杨哥看啥呢啊?

杨建斌头也没抬,喝了一口豆腐脑,说:今天早上,彩虹桥塌了

叶小羊愣住了,彩虹桥不是塌了半个月了吗,老杨这是失忆了?还是买了过期报纸?叶小羊赶紧掏出手机刷新闻—两个小时前的新闻,北京市顺义区彩虹桥,塌了,无人员伤亡

杨建斌笑了笑,端着空碗走了。过了一会,李小荷一蹦一跳地过来,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嘿!叶哥,有没有人说你根本不像43岁,连23岁都不像,好像中学生啊!

叶小羊瞪了李小荷一眼:别贫,问你正事,你家是不是离彩虹桥不远?彩虹桥半个月前是不是塌了?李小荷的眼睛瞪得和灯泡一样:叶哥你是不是昨天晚上喝大了现在还没醒?彩虹桥什么时候塌了?我昨天晚上还路过来着

紧接着,李小荷掏出手机刷了两下,10秒钟后,李小荷夸张地尖叫起来,卧槽!彩虹桥塌了?!

叶小羊沉默了,自己的记忆好像出现了偏差?这个世界怎么了?这一整天,叶小羊心不在焉,数据录错了好几次,要不是李小荷发现体型,这一周可能又白忙活了

晚上,叶小羊脱着疲惫的身子回家,进门,甜甜在门口迎接他,张开双臂,把叶小羊搂进了怀里。叶小羊觉得,甜甜是不是长高了,自己的头顶好像刚能够到甜甜的胸口处。叶小羊没多想,可能甜甜今天穿的拖鞋鞋底比较厚吧,好累,别想这种事了

夜里,叶小羊又梦到自己在那个温暖柔软,黑暗密闭的肉袋子里,安宁,舒服,虽然什么都看不见,隐约能听到模糊但是稳定的心跳声。周身都是有些黏滑的液体,自己全身被泡在里面,伸手摸摸,身前好像有一条粗长的绳子,一头连接在自己的肚皮上,另一头呢,在哪?

叶小羊睡得很好

二十八

周日一早,孙德胜不请自来,和表姐甜甜贫了一会,又去找姐夫叶小羊。孙德胜说想开一次户外直播,去潮白河钓鱼,要叶小羊和他一起去,叶小羊本来不想去,无奈孙德胜软磨硬泡,把叶小羊拽走了,叶小羊出门时,穿上自己的外套,感觉这原本合身的外套好像有点肥大,叶小羊没多想,大概是最近加班多,不好好吃饭,瘦了吧

孙德胜在河边,开始了他的钓鱼直播秀,小鱼是一条接一条地上,叶小羊也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小舅子确实有两下子。直播间里礼物不断,当叶小羊在直播里露脸时,有好多女粉丝的弹幕刷来:这个小弟弟好可爱,是主播的弟弟吗?

孙德胜和粉丝互动着:这是我亲爱的姐夫!你们可不要打他的主意,我姐是女版奥尼尔,你们十二个捆成捆,都打不过她的!

叶小羊哭笑不得

孙德胜的小桶很快就满了,叶小羊在佩服之余,又觉得有点奇怪,孙德胜钓的鱼,似乎都是同一个品种,而且大小都差不多,潮白河的鱼全都一样大?不能吧

孙德胜下播,他决定请姐夫喝酒,就开车和叶小羊一起来到陈记湘菜馆,白天,店里客人不多,孙德胜找陈湘要了一把小电子秤,说要盘点一下收成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一共31条鱼,每条鱼单独称过,全部都是104.2克,分毫不差。孙德胜吹嘘说这是他的手感,他会在鱼上钩的时候通过精确的手感判断鱼的大小和种类,决定要不要拉起来,叶小羊觉得孙德胜吹得有些离谱了

陈湘老板过来,给孙德胜和叶小羊倒酒,顺嘴说了一句:你们知道不,旁边彩虹桥,今天早上塌了!

叶小羊一口啤酒差点呛死,彩虹桥又塌了?昨天不是塌一回了吗?而且在自己的记忆里,半个月前就已经塌了

陈湘也懵了,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新闻,确实就是今天早上七点,北京市顺义区彩虹桥坍塌的新闻

叶小羊觉得自己脑子要烧了

二十九

新一周,叶小羊早早就跑到科研所,刚进走廊,遇到了李太清。叶小羊也有点奇怪,这老头是清华的教授,总往科研所跑干什么?要说他和濮教授关系有多好,还总是吵架,而且,李太清是研究文史的,往程序员堆里凑能研究啥呢?

李太清笑呵呵地和叶小羊打招呼,在称赞“破壁”项目完成出色的同时,还不忘夸了一下叶小羊看起来年轻,还说叶小羊的皮肤比他三岁的小外孙都嫩。叶小羊有点不好意思,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被拿来和一个三岁的小娃娃比,确实有点尴尬

一整天,叶小羊都在疯狂地改代码,编译,测试,验证模型,午饭都忘了吃,到了晚上,饿得头昏眼花,赶紧跑到食堂去回血。就在叶小羊和一份牛肉炒饭战斗的时候,杨建斌端着一碗馄饨走了过来,坐在叶小羊对面,手里还有一份报纸

叶小羊有意无意地问:杨哥,晚上也看报纸?这报纸上有什么新闻吗?彩虹桥又塌了?

杨建斌眨了眨眼睛,什么也没说。过了好半天,杨建斌突然问:你和陈湘关系不错?

叶小羊对这话题转移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是也点点头,又摇摇头,说他也只是去吃过几次饭,觉得挺投缘,说不上关系有多好,之前并不认识,是自己的小舅子孙德胜带自己去的

杨建斌点头,然后说了句:这猴子

……

茶室,濮明镜和李太清又在对弈,濮明镜执白,被李太清提掉一大片,但是神色自若,李太清却是眉头紧锁。甜甜在一旁喝着茶,突然开口:我觉得我……可能真的快要支持不住了,这世界的裂痕越来越多,修复越来越频繁,每次修复,小羊都会暂时被弹出

濮明镜看向苦苦思索的李太清:你担心?

李太清终于叹气弃子:这叫我如何不担心呢?娘娘,你说要靠这幸福平静的梦境来安抚那个孩子,让他忘记仇恨,可是以娘娘现在的状态,支撑这样宏大的梦境世界,这真的值得吗

甜甜摇头:我也不知道,值得不值得,我都要做,小羊是我的孩子,我不想看见他痛苦,更不想看着他被仇恨的火焰焚烧

濮明镜笑着说:仇恨吗?你们有没有问过我这宝贝孙儿,他真的仇恨吗?

三人沉默

五月下旬了,天气要热了

三十

破壁项目第五年,已经取得了非常不错的成绩,相关的若干子项目,很多已经落地并完成了成果转化,也就是说,赚钱了。叶小羊挺高兴,虽然他对钱的兴趣不是很大,也并不缺钱,但是赚钱也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晚上,叶小羊请同事们吃饭,在陈湘店里包场,让叶小羊没想到的是,李小荷和陈湘认识,而且似乎很熟,他们聊起多年前有一次街头打架,李小荷让陈湘先跑,他断后,一对二十九,最后终于支持不住被打进医院,差点英年早逝。陈湘感慨说,那次他也被一镐把子抡到后背上差点进了icu。叶小羊听得津津有味,然后问他们到底为什么打架,李小荷和陈湘只是相视一笑,有点心照不宣的意思

一周后,濮明镜通知叶小羊的团队,科研所的办公室要翻新装修,这个暑期大家就居家办公吧。叶小羊挺高兴的,夏天在家里可能会舒服很多

下午,大家收拾东西,准备打包,好准备装修,走来走去的时候,叶小羊就是觉得别扭,自己的鞋子感觉好松好大,不跟脚,可是这明明是自己穿很久了很合适的鞋子。终于,再收拾地面上时候,叶小羊被网线绊倒了,叶小羊一个趔趄,手扶住桌子,网线拽倒了开晨会的白板,白板倒下,不偏不倚地砸在刚好走过的李小荷头上,李小荷揉揉脑袋,对叶小羊抱怨:叶哥,你这是可是要我命啊,砸了脑袋砸死了,你可欠我条命啊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说得叫叶小羊心里一激灵

晚上,孙德胜开车把叶小羊送回家,叶小羊觉得自己的车开着挺别扭,感觉好像车变大了,踩踏板都得把身子往下探,要不有点踩不到

快要六一了,甜甜在幼儿园需要准备儿童节活动,下班晚,今天又是在叶小羊之后到家。叶小羊站在玄关那里迎接甜甜进门,她感觉甜甜又长高了,已经快要顶到门框,需要弯点腰才好进门。叶小羊踮起脚要抱甜甜,发现自己只能抱着甜甜的腰,还在纠结为什么自己的头顶只能到甜甜的肚子那里,甜甜一把抱起叶小羊,像抱着自己的孩子一样,把叶小羊楼在怀里,亲了一下额头

叶小羊说,明天开始在家办公,甜甜自然也挺高兴,她不希望叶小羊每天跑来跑去的

夜里,叶小羊安静地躺在甜甜宽大的怀里,身体被包裹着,甜甜轻轻托起自己的胸部,叶小羊无意识地含住乳头,睡得香甜

三十一

甜甜一早就去幼儿园编排儿童节节目了,叶小羊开始了他的居家办公。窝在宽大柔软的沙发里,叶小羊抱着电脑,连上了科研所的服务器,继续日常的模型调试工作。因为甜甜高大的体型,家里很多家具都是加大定制的。叶小羊觉得这样很舒服,坐在沙发里,好像坐在船上

等着服务器在跑模型的时候,叶小羊在电脑上漫无目的地翻找,突然他看见之前濮教授给他看的那个ai生成的视频的副本,叶小羊想了想,还是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它

风雷翻滚,洪水滔天,手持金色巨斧的男人昂首屹立,身前是一根倒下的,粗大的巨木……

叶小羊突然觉得左后腰一阵钻心地痛,差点把电脑扔在地上。赶紧撩开睡衣检查,发现左后腰线那里,一道淡淡的新月形印记,似乎还在闪着金光

我有胎记?我怎么不知道?这段时间这里总是有不舒服,去医院看看呢?叶小羊这样想着

模型训练结果很顺利,期间叶小羊给李小荷打电话核对参数,顺口问李小荷在干啥,李小荷说他刚和他爸吵完架,现在在烤土豆,然后还给叶小羊发了张照片,一个土豆,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李靖”,说要把这老头子烤了。叶小羊有点哭笑不得

傍晚,叶小羊想要出去遛弯,站在玄关,却发现自己所有的鞋子似乎都很大,叶小羊很懊恼,赌气不去了,跑回客厅,从冰箱里拿出来两瓶娃哈哈,又爬上沙发,舒舒服服地打开了电视,看起了动画片

甜甜下班回来,叶小羊像一只小鸟一样,跳下沙发,飞跑过去迎接。叶小羊搂着甜甜的腰,高高地抬起头,大眼睛亮闪闪。甜甜宠溺地摸摸叶小羊的头,蹲下来,在叶小羊额头上亲了一下,叶小羊咯咯地笑了

甜甜给叶小羊买了新的鞋子和衣服,是一身印着小羊图案的天蓝色的夏装,很可爱,叶小羊很喜欢

叶小羊说明天想去医院看看,后腰长了个疤,不舒服,甜甜没说什么,只是搂紧了叶小羊

叶小羊往甜甜怀里又挤了挤。窗外飘着一片叶子,好像在唱歌

三十二

第二天一早,叶小羊在网上挂了个全身体检,穿上甜甜新买的衣服和鞋子,就往医院去。走到车库,叶小羊看看自己去年提的c级车,感觉好大,不想开,算了,叫个网约车得了

网约车司机是个又高又胖的黑大汉,眼睛像铜铃,还留了一圈胡子,有点吓人。叶小羊感觉他有点像张飞,又有点像李逵,或者……有点像巨灵神

黑大汉司机从后视镜瞅了一眼安安静静坐在后排的叶小羊,好奇地问:小孩,自己上医院干啥啊?

叶小羊感觉这司机不咋礼貌,看起来他应该还没到四十岁吧,怎么叫自己小孩?又想想算了,小孩就小孩呗,李小荷和李太清不都说自己看着年轻

叶小羊敷衍了两句,不说话了,黑大汉司机也觉得无趣,也闭嘴了

人民医院体检中心,叶小羊看到了他的接诊医生,一个很高的男人,头发蓬乱,鹰隼一样的眼睛,带着阴郁,他把叶小羊领进检查室,给叶小羊做各种检查,一项一项,很详细。叶小羊看了一眼他白大褂上别着的胸卡:内科-詹旭,这名字本来挺平常的,不知怎的,叶小羊就是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见过。詹旭医生,似乎也在一直打量着叶小羊的身体

终于,体态体表检查,詹旭医生要叶小羊脱了衣服,站在平台上,叶小羊觉得他的声音有点颤抖,好像在期待着什么他并不想看到的东西出现。叶小羊脱得只剩下一条小内裤,光脚站上了平台,詹旭死死盯着叶小羊白玉一样显瘦的身子,慢慢转到了后面。突然,詹旭好象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发出一声尖利嘶哑的吼声,紧接着扔下手里的记录板,撞开检查室的门,跑进了走廊

叶小羊懵了,这医院怎么回事,找了个精神病做医生?叶小羊悻悻地穿回了衣服,回到前台说明了情况,换了个医生草草地做完了后面的检查,就回家了

下午,叶小羊收到了电子体检报告,他最关心的左后腰那道新月样的疤痕,报告里写是真菌感染,除此之外,叶小羊的身体一点毛病也没有

真菌感染?胡说八道啊,又不是脚气长在腰上,如果说是带状疱疹叶小羊还会觉得靠谱一些,说是真菌,叶小羊觉得医院搞错了。算了,反正平时也没什么感觉,没准过几天就好了呢

晚上,孙德胜叫叶小羊去陈湘店里喝酒,刚坐下没多久,李小荷也来了,叶小羊再次惊奇地发现,李小荷和孙德胜也认识,而且比和陈湘更熟,勾肩搭背,口无遮拦那种。陈湘给叶小羊展示了他的新菜,烤土豆,叶小羊又点了一盘“荷塘小炒”,白花藕炒荷兰豆,李小荷“哼”了一声,夹了一筷子,没吃

叶小羊突然不太想喝酒,他想喝娃哈哈

深夜散场,叫网约车,好巧不巧地,居然又是早上那个黑大汉司机,叶小羊爬进后排,黑大汉司机皱了皱鼻子,嘟囔一句“未成年喝酒吗,不像话”

前排副驾门拉开,孙德胜探进来半个身子,眯缝着眼睛看着黑大汉:你说什么?

黑大汉似乎非常惧怕孙德胜,赶紧闭嘴,孙德胜坐进副驾, 抱着膀子一脸戏谑,黑大汉吓得额头见汗,赶紧开车,好像,如果他慢了一点,孙德胜会打他一顿似的

叶小羊第一次觉得,自己这小舅子这么厉害

三十三

儿童节,甜甜的幼儿园有节目表演,叶小羊也去看了。一群天真可爱的小朋友,在台上唱跳着,叶小羊看着觉得也很快乐,他也想跑上台去,和这些孩子一起唱歌跳舞。表演结束了,工作人员收拾舞台,甜甜走到叶小羊身边,一把把叶小羊抱起来,搂在怀里,亲了亲他白嫩的脸蛋。这时候一个孩子的家长走过来,和甜甜打招呼:田老师啊,这是您儿子?这么大啦,上几年级啊

叶小羊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把头埋进甜甜的胸口。甜甜笑吟吟地和这个家长说,这是她的丈夫。这家长惊得,嘴巴里能塞两个鸡蛋

晚上,叶小羊又窝在沙发里,一边抱着电脑看数据,一边看动画片。甜甜从厨房探出头:小羊宝宝这么厉害,一心二用呢?

叶小羊似乎没太关注“小羊宝宝”这个称谓,只是说,不这样就很无聊啊。甜甜建议,要不养个小动物什么的

叶小羊觉得这主意不错,可是又觉得猫猫狗狗比较麻烦,又要打理毛发,又要看病

第二天,叶小羊跑到花鸟市场,买了几条小鱼和一个鱼缸,其中有一条小黑鱼,比别的小鱼都大一圈,似乎特别有活力,叶小羊很喜欢

叶小羊坐在客厅桌子前改代码,小脚丫悬着,在空中摇啊摇,不知怎的,前阵子刚买的衣服好像又有点变大了,现在的衣服质量真差,洗一次就泄,叶小羊吐槽着

鱼缸放在桌子上,几只小鱼欢快地游着。叶小羊每工作一会,累了就看几眼小鱼,确实很解压。但是叶小羊发现,那只黑色的小鱼,它的行为和别的小鱼不一样,它好像对鱼缸边缘插着的加热管特别执着,不停地用头去撞,一下、两下……加热管当然不会被撞坏,叶小羊倒担心这小鱼被撞坏

数据有点异常,叶小羊打算明天去找濮教授。甜甜又给他买了一身新衣服和鞋子,叶小羊开心地在课堂穿衣镜前面试着这套更可爱的款式的衣服,扭来扭去。突然无意识瞥到镜子里已经扭过去半个小屁股的自己,左后腰处露出的新月印记,金光一闪

叶小羊失眠了

三十四

科研所里,叶小羊和濮明镜讲了关于数据异常的情况,濮明镜建议他调整输入后数据流向模型前的修正参数,饶有深意地说了句“世界不同了,需要多修正”

叶小羊看着濮明镜,亮闪闪的大眼睛忽闪着,似乎懂了,似乎又不太懂。破壁计划有相当多来自真实世界的物理参数输入,不仅有复杂的软件算法和ai模型,还有大量传感器。这些传感器的状态,都由杨建斌负责,叶小羊相信沉稳冷静认真的杨建斌,不会出大问题,那么确实就应该更关注数据的清洗和修正

突然,也不知是脑抽还是嘴瓢,叶小羊对着濮明镜喊了一句:爷爷,我饿了!

濮明镜呵呵笑了,叶小羊赶紧捂住了嘴,他不知道为啥就叫了句爷爷。濮明镜笑着拽起了叶小羊的小手:走吧我的宝贝大孙子,爷爷带你去吃火锅

晚上,叶小羊看着鱼缸里的小黑鱼,还在奋力地一下一下地撞着加热管,头皮都要撞破了,叶小羊想把加热管拿走,可是又怕水温不够。叶小羊叹气:你到底是有多执着啊,还是你有多恨这管子啊

孙德胜来了,他说他要去四川采风,顺便做一段户外直播涨涨粉,叶小羊嗤笑说你的粉丝有几个正常人,孙德胜数了起来,李小荷、杨建斌、陈湘都是他的直播间粉丝,最近还有一位神秘大佬关注过来,叫“菩提叶”,已经刷了好几组大火箭了

其实,孙德胜的直播相当有水平,他知识渊博,语言风趣,而且他是美院高材生,手底下妙笔生花,直播时随便画点东西,满屏全是666。然而,大家似乎更爱看他耍筷子

叶小羊想,如果自己也直播,播点啥呢?播写代码?估计一个观众也没有,还不如播小黑鱼撞加热管呢

夜里,甜甜搂着叶小羊,叶小羊两只小手不老实地摸着巨大的乳房,撒娇地说:甜甜老师,给小羊讲个故事呗

甜甜低头,看着怀里小小的丈夫,温柔地问,讲什么呢?叶小羊想了想:女娲补天!

甜甜沉默了,紧紧搂住了叶小羊,叶小羊一动也不能动,没一会,就睡着了

那个安宁的梦,温暖柔软,黑暗紧闭的肉囊,黏滑微咸的液体,模糊的心跳声,连接自己的肉管子。如此安宁,如此平静,却又如此真实。这真的是梦吗?如果是,叶小羊不想醒来

叶小羊醒了,阳光明媚,树叶在唱歌

桌上,是孙德胜昨晚走时留下的一张画:一棵参天巨树,树下,一座小小的神庙似的建筑院落,院门口,一个孩子,静静地坐着。不得不说,孙德胜真的是个绘画天才,这画太美了,但是,美丽中又好像透着一点诡异,或者说,他在牵动什么遥远的记忆

小黑鱼还在撞加热管

三十五

数据输入经过调整修正后,模型输出结果稳定了许多。叶小羊爆肝一整天业务接口,李小荷打来好几次电话:叶哥你慢着点,我文档都写不过来了

叶小羊就是这样,工作上头的时候,就像疯子。桌上鱼缸里的小黑鱼,也接近疯狂,它的头皮已经破了,游动速度也明显变慢了,但还是执着地撞着那根散发着微微热量的管子

叶小羊给水族店老板打电话,问这鱼会不会把自己累死,老板无所谓地说,累死就累死呗,一条小鱼而已,再送你几条好了

甜甜不在家,叶小羊不想做饭,他突然不喜欢做饭了,感觉做饭好累,灶台为什么那么高,锅为什么那么重,炒勺为什么那么长?点个外卖吃吧。叶小羊翻了半天手机,点了一份儿童餐。最近感觉自己食量见少,吃不了多少呢

送外卖的走了,叶小羊关门的时候,无意识看了看门口鞋柜里的鞋子,甜甜的运动鞋,自己的板鞋。自己的鞋好像还不到甜甜鞋子三分之二长,甜甜脚这么大吗?

晚上,叶小羊窝在沙发的一角,抱着手机刷短视频,当他刷到一个孙德胜朋友的账号,叶小羊坐直了。这人也是个主播,他转发了一条四川当地新闻,自己做了剪辑批注:一网红在峨眉山做户外直播时,引动万猴朝拜

叶小羊赶紧往后看,居然真的是孙德胜,他在峨眉山游览拍摄直播,峨眉山的猕猴平日里强抢游客的东西是很出名的,结果见了孙德胜,异常贡顺,没多久,引动了峨眉山几万只猕猴全部出动,排成巨大的扇形,对着孙德胜跪拜。画面里的孙德胜,面上没有惊慌错愕,而是深深地无奈。最后孙德胜摆摆手看口型说的应该是“散了吧”,众猕猴又跪了很久,才渐渐散去

叶小羊看傻了,小舅子这是什么情况?猴王吗?猴王?…孙德胜,孙大圣……

叶小羊使劲摇晃脑袋,等这家伙回来再问他吧

甜甜买了芹菜和肉馅,说明天包饺子,还带了个画框回来,要把孙德胜的画挂起来

叶小羊心不在焉地看着动画片

……

窗外好像起风了,要下雨吗。鱼缸里的小黑鱼,奄奄一息

三十六

甜甜在厨房里活面,切肉,叶小羊百无聊赖,他喜欢吃芹菜馅,他想帮甜甜,但是甜甜不让他动手,把他抱到沙发上,让他看电视

叶小羊跳下沙发,跑到厨房,他觉得应该干点什么。旁边架子上放着菜板,洗好的芹菜放在菜板上,旁边放着菜刀。叶小羊吐槽,菜板怎么这么高啊,都快过他的胸口了,可是他又看了看旁边活面的甜甜,菜板好像又只到她的大腿根。算了,不管这些,来切菜吧

菜刀好重,叶小羊拿在手里,感觉都抡不起来,自己家的菜刀变这么重,甜甜也不说呢。叶小羊举起菜刀,就砍起了芹菜,可是这刀就是不听话,砍得七扭八歪的。突然一个没注意,菜刀歪了一下,切到了叶小羊的左手食指,虽然不重,但是流血了

叶小羊哇地一声哭了,豆粒大的泪珠顺着眼角掉下来。甜甜吓坏了,赶忙扔下面团,顾不得擦手,抱起叶小羊就跑回客厅,把叶小羊放在了沙发里。叶小羊哭得梨花带雨,甜甜抓起叶小羊的小手,心疼地看着伤口,埋怨叶小羊,不让动还非要动,叶小羊委屈极了

甜甜摸摸叶小羊的小脑瓜,哄着他:小羊乖,妈妈给贴创可贴好不好

叶小羊抽泣着摇摇头,他要自己去贴。叶小羊自己心里也突然觉得好奇怪,四十多岁的人,碰破了手指而已,哭什么呢。甜甜又搂着叶小羊哄了好一会,回了厨房

叶小羊跑到桌子边,爬上椅子,他想够桌子后面架子上的小药盒,里面有创可贴。叶小羊记得之前这架子不至于要爬上椅子够啊,现在爬上了椅子好像也够不到,叶小羊有点生气,干脆爬上了桌子

桌子上鱼缸里的小黑鱼,已经快不能动了,叶小羊看了它一眼,觉得有点可惜,想着一会贴好了手指,再弄它。爬在桌子上,高高举起右手,还差点,干脆就半跪在桌上,终于够到了!

叶小羊没注意,垂着的左手,正好在鱼缸上方,一滴血珠滚下,滴进了鱼缸里。不易察觉的一点绿光闪动,鱼缸里的小鱼全都活跃起来,尤其是那条已经快不行了的小黑鱼,居然恢复了精神,亢奋地又冲向了加热管,撞得加热管都晃动了

叶小羊坐在桌沿,小手抠弄着创可贴,可是他想给左手食指的伤口贴上创可贴的时候,发现伤口居然没了,或者说,彻底愈合了,连一点疤都没留下。叶小羊看着自己白嫩的小手,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回头,看见鱼缸里的小黑鱼,又精神饱满地冲撞着加热管,叶小羊小心翼翼地踩着椅子,下到地上,跑到厨房,想给甜甜看一下自己的手,正好看见甜甜在捏饺子,那个捏面的手法,丝滑,熟练,好像已经捏过了千万次,好像捏的不是饺子,而是,小面人儿,是生命的样子

叶小羊对着甜甜举起小手,奶声奶气:妈妈,手手好了!

甜甜笑着:宝宝真棒,去看电视吧,一会吃饺子

叶小羊乖乖地跑回了沙发,爬了上去

墙上的画,那株参天大树,闪动着淡淡的绿光……

三十七

叶小羊最喜欢的芹菜馅饺子,吃了两个就说不想吃了,趴在桌前瞪着漂亮的大眼睛看着鱼缸里的小鱼,小黑鱼还在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加热管。叶小羊找了个空罐头瓶,把小黑鱼捞出来,单独放在罐头瓶里面,结果小黑鱼依然执着地向着鱼缸摆放加热管的方向,一下一下地撞击着罐头瓶内壁,然而罐头瓶当然要比加热管硬得多,叶小羊没办法,只能又把小黑鱼放回鱼缸

夜里,叶小羊不出意外地饿了,但是他不想吃饺子,甜甜问他要吃什么,叶小羊突然一头扎进甜甜怀里,咯咯笑着说:妈妈!我想吃neinei,说着,掀开甜甜的睡裙,整个人钻了进去,捧起一个硕大的乳房,张嘴含住乳头,甜甜隔着睡裙轻拍了一下,说宝宝做什么,叶小羊吸着奶水,含糊地说,小羊在妈妈肚子里。甜甜沉默。小羊,真的……在……吗

第二天,叶小羊在家写程序,房间的灯突然“啪”地一声灭了。坏了吧?家里好像有备用的灯珠

叶小羊看着甜甜,不用登高,站在地面,直接伸手就够到了天花板的灯,轻松地摘下了灯罩,换着里面的LED灯珠,甜甜好高大啊!叶小羊越看越恍惚,这个动作……补天?女娲吗

灯亮了,叶小羊笑着拍手:甜甜好棒啊!

电话响了,叶小羊接,说了声“喂”,对方沉默了几秒钟,接着有点紧张和疑惑地确认“您是叶小羊先生吗”,叶小羊摸摸鼻子回答“对呀,我是小羊呀”,神态可爱

叶小羊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奶声奶气的童声

对方是人民医院体检中心,告知了叶小羊一些之前没有出结果的检查项内容,其中有一项引起医院了注意。叶小羊的HbF(胎儿血红蛋白)比例高达42%。对方反复确认叶小羊有没有家族遗传的贫血或其它什么血液疾病,叶小羊很懵地一边用电脑查一边回答没有。叶小羊自己也是刚知道HbF是什么东西

挂了电话,甜甜关心地问叶小羊怎么了,叶小羊正讲着,电话又响了

西城分局,对方很严肃地又反复确认了下叶小羊的身份,显然叶小羊电话中的声音和身份信息明显不符。在得到确认后,对方说出的事情震惊到了叶小羊:詹旭医生自杀了,刚刚,在人民医院住院楼顶,一跃而下,当场死亡。而叶小羊是他两周前接触的最后一个病患,有目击者看到,他给叶小羊检查身体时,行为异常,所以警方要和叶小羊确认一些情况

半个小时的通话,叶小羊颤抖地放下手机,浑身湿透,转过头无意识地瞥了一眼桌上,鱼缸里的那条原本奋力撞击加热管你的小黑鱼,肚皮朝上飘着,不动了。死了,终于累死了

甜甜搂着叶小羊,叶小羊的大眼睛瞪得老大,他真的被惊吓到了,他很害怕。他又把自己埋进甜甜温暖柔软的身体里,后背一抖一抖,在哭

……

杨建斌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日志,双眉皱起,传感器大面积采集异常,模型输出又开始不规律报错

杨建斌皱起的眉心处,似乎金光闪现

三十八

叶小羊昨夜又失眠了,甜甜请假带着他去了西城分局做现场笔录,流程时间不长,确实,叶小羊和詹旭除了那一次体检,没有任何的人生轨迹交集。警方还从医院调取了叶小羊的体检结果记录,发现上面的年龄和身高体重记录,和眼前这个孩子完全对不上,但是他又确确实实是叶小羊本人。这里是公安局,没人能假冒另一个人

精神委顿的叶小羊,又去了一趟科研所,濮教授在他的小茶室,李太清也在,结果叶小羊又惊奇地发现,甜甜似乎和他们都认识。叶小羊的脑子快要跟不上了,这世界过于陌生,过于诡异。甜甜只说,之前他们有过合作往来。可是,一个信息学专家,一个历史系主任,一个幼师,会有什么合作?研究唐代幼儿园中的计算机教育吗?

濮明镜白了李太清一眼:你的牛呢?

李太清嘿嘿乐了:刚买的小牛电动车,怎么样老家伙,借你骑两圈?

叶小羊看了很久传感器的采集日志,摸不着门,去现场随便找了几个工作中的传感器,没发现任何异常。叶小羊发着呆

濮明镜看着叶小羊精神不振的样子,说他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建议他休息休息放松一下自己。李太清也附和,并建议过些日子可以去广汉,三星堆博物馆要展出一些从未公开的新展品,可以去看看,四川本来挺好玩,好吃好喝好风光

李太清是三星堆遗迹发掘的核心专家组成员,也是三星堆博物馆的特别顾问

叶小羊觉得可以,自己这段时间遇到的事情确实太多太诡异了,真的需要歇歇

甜甜熟练地煮着茶,似乎对这小小的茶室中所有的陈设都很熟悉

回家的路上,叶小羊突然要求甜甜绕了一段路,从彩虹桥那里经过。叶小羊看见,彩虹桥好好的,上面偶尔有车开过

……

小茶室窗外的山桃树,结了很多不大不小的桃子,知了在树枝上叫着,这盛夏,不知还会发生什么

三十九

三天后,孙德胜回来了,到了北京没回自己家,而是直接来了叶小羊家里,叶小羊调侃了一阵他的“猴王”经历,结果孙德胜神秘兮兮地问叶小羊,信不信他真的是猴王。叶小羊咯咯地笑:人家叫美猴王,你长这么难看

孙德胜回身,从墙上摘下他走前留给叶小羊的画,从画框里取出,端详了片刻,突然从包里取出好像是事先准备好的画笔,在上面点了几下,又递给叶小羊

庙门前的草地上,盛开着几朵山花,孩子似乎在数着花朵

一、二、三……九、十

好美

叶小羊搓搓小手:你有这两下子,为啥要去做主播?去农村给人画厕所山墙不好吗?

孙德胜眯着眼:我何止是两下子,我的下子多着呢

叶小羊说:是呀,听说你之前还是濮教授的学生,这么看我们还是同门了

孙德胜黯然……

晚上,孙德胜拉叶小羊去陈湘店里,似乎孙德胜对自己姐夫这幅看起来像是低年级小学生的身体并不在意,他说要去喝酒,那就是去喝酒

灯光不怎么明亮的包厢,孙德胜浅浅地喝着啤酒,叶小羊摆弄着手里的奶茶。突然,孙德胜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叶小羊,一字一句:人神分治,绝地天通!

叶小羊的脑中好像惊雷炸响,大张着嘴,盯着眼前原本非常熟悉,现在却又有一丝陌生的小舅子,孙德胜似乎从来没有这样认真过

孙德胜一口干掉杯里的酒,眼中闪动着光芒:你恨吗?

叶小羊懵了:我恨什么?

孙德胜突然摸出一块八角形的黑色石头,举在叶小羊额前,念了一句“因果难收”。说罢,向前一按

叶小羊只觉眼前白光一闪,意识瞬间模糊,刺痛、酸胀、灼烧、撕扯,撞击着大脑

不知过了多久,叶小羊睁开眼,对面的孙德胜已然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具虚幻的身影—一个清瘦俊逸的小和尚,穿着破旧的僧袍,单手做礼。叶小羊举起小手,指着小和尚,惊得说不出话来。小和尚却眼眉低垂,轻叹一声:小僧倦了,这便去了

叶小羊眼看着小和尚的身影,越来越虚,终于,消散了

叶小羊木然地呆坐着,黑色石头,孙德胜,小和尚,都不见了

……

山神庙前,沉香惊恐地看着端坐着的小和尚,身影越来越虚。小和尚对着庙门一礼,淡淡地说:小僧倦了,这便去了

……

陈湘走进包厢,似乎对孙德胜的消失并不惊诧。陈湘站在叶小羊对面,孙德胜原本坐着的位置,看着叶小羊,目光里带着温暖。突然,深深一躬,对叶小羊说了声,谢谢

在叶小羊的震惊中,陈湘摘下颈上的银斧吊坠,戴在了叶小羊的脖子上:这个送你吧

说罢,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走出了包厢

……

杨建斌送叶小羊回家,一路上,叶小羊一言不发,杨建斌也沉默

远远看见,路灯下,甜甜高大的身影,她在等着叶小羊回家

杨建斌给叶小羊拉开车门,叶小羊默默下车,走到甜甜身边。甜甜抱起叶小羊,对杨建斌点头,说了一句:多谢真君

杨建斌走了,叶小羊把小脑袋埋进甜甜胸口,他太累了,他不想思考,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是谁?

四十

夏天的尾巴,总是那么美

叶小羊欢喜地一件一件试着甜甜新买的衣服,印着卡通小动物的外套,连体哈衣,小熊耳朵的帽子,小小的鹅黄色学步鞋。叶小羊很喜欢

他要出去旅游了,去四川,之前说好的

高铁上,叶小羊蜷曲在甜甜小腹上,睡得像一只小猫,甜甜一手抚摸着他柔顺细软的头发,一手托着他的背,甜甜的一只手,几乎能覆盖叶小羊整张后背

叶小羊还是坚持给自己买了张票,虽然他没有坐在座位上。甜甜庞大的身体,刚好坐了两个座位

在九寨沟,叶小羊开心地踩着清澈的山溪

在峨眉山,叶小羊看见了那群曾经跪拜过孙德胜的猕猴

在成都,叶小羊快乐地吃着火锅唱着歌

街上,像灯塔一样高大的甜甜和怀里白瓷娃娃一样可爱的叶小羊,引来路人的瞩目

夜里,马路边的麻辣串串摊子,叶小羊盘腿坐在小板凳上,小手扇着嘴巴,麻得嘶哈嘶哈,甜甜宠溺地笑着给他擦干净小脸蛋

酒店里,甜甜收拾着行李箱,叶小羊兴奋地在床上蹦跳着。明天要去德阳了,要去看三星堆了

……

到广汉很近,几十公里。大巴车行驶在一望无际的成都平原上,叶小羊叽叽喳喳和甜甜讲着

成都平原因岷江的冲积灌流而富饶,而让狂放的岷江俯首的,正是成都平原上的明珠—都江堰。都江堰的督造灵感,却是来自于禹王治水的传说

而禹王治水的龙门山,就与三星堆近在咫尺。北纬31度,东经104.2度。叶小羊突然想起,孙德胜从潮白河中钓起的31条104.2克的鱼。巨大的宿命和阴谋感,让原本还欢呼雀跃的叶小羊,闭上了嘴

甜甜抚摸着他的头

……

德阳很好玩

两天后,三星堆博物馆门口,李太清笑呵呵地等着,甜甜抱着叶小羊走过去,李太清带着他们进了馆。李太清说,青铜神树这两天在展出,当然,是一比一的高仿品,但是看看,也很有气势

濮教授u盘中的那张图片,上面的青铜神树,要看见真家伙了,叶小羊又兴奋起来

叶小羊像一只快乐的小松鼠,在博物馆里东看看西看看,在各个展区各个展台前流连

二号坑展馆的角落,柜台里静静地躺着一块金灿灿的条石—那不是石头,那是一块金砖

叶小羊站在柜台前,看入了迷,伸出小手,想要去抓

身后的李太清,依然是笑呵呵地看着

四十一

高大的青铜神树,静静地矗立在防眩光玻璃罩中,接近四米的高度,摆在二号坑展馆中厅,依然显得极其震撼

一丈二尺……叶小羊嘴里念叨着,高高地扬起小脸,看着青铜神树上栖着的神鸟:你们会下蛋吗?

叶小羊的眼神逐渐迷离,慢慢地走向玻璃柜,周围的声音逐渐消失,寂静无声,游客也一个一个隐去,空旷的中厅,只剩下仙风道骨的李太清一人,静静地看着

叶小羊一步一步地走近,伸出小手,触摸到了玻璃板。一步、一步。玻璃似乎没有阻挡叶小羊,叶小羊的手穿过了玻璃,接着是整个小小的身体,叶小羊走进了柜中。破壁……

叶小羊继续向前走,高大的神树,就在眼前。古朴,沧桑,残破,透着洪荒的狂野和年代的印记。这真的是仿品吗?叶小羊的小手,终于触摸到了神树上

叶小羊似乎知道了,这神树到底是谁的尸体。这是他自己

与此同时,身后的李太清,伸出手臂,对着叶小羊一指点出

眼前一黑,接着,奇诡的图案旋转着在脑海中浮现,光华夺目,灿烂辉煌,无数信息,好像突然被唤醒的记忆,随着图案的逐渐清晰,逐渐凝实。无数的圈层,好像,年轮。年轮的中心,像是无尽的长廊,充满着诱惑,叶小羊迈步走了进去,心中异常平静

洪荒、金色巨斧、神木山、山神庙、哪吒……叶小羊记起了所有。年轮中的信息,通过黑色石头传递,并最终被老君的一指解封

黑暗的尽头,绿色的光点逐渐放大,越来越亮。跳动着绿色的生命光芒的所在,站着一个瘦高的身影,穿着花衬衫,喇叭裤,杀马特的发型,戴着蛤蟆镜。却不是孙德胜是谁

孙德胜举手和叶小羊打了个招呼,接着身影就暗了下去,逐渐消失。另一个身影浮现,清瘦俊逸的小和尚,手托木鱼,对着叶小羊一礼,也渐渐淡去

叶小羊继续向前走,不远处,一个身披金甲,头戴凤翅冠的背影凝实,那背影并不高大,但是却叫叶小羊安心和亲切

叶小羊紧跑了两步,跑到那个身影旁边:我应该,叫你小舅子?还是小和尚?还是师叔?

爽朗的笑声,孙悟空毛绒绒的手,握住了叶小羊的小手:叫俺什么都行,我们可是老熟人了

……

山神庙,沉香哭得稀里哗啦,桃桃也黯然地低头看着,小和尚圆寂的地方,只留下一根金灿灿的毛

一个高大威猛的身影,立在沉香背后,声音低沉:我死了你都不见得哭这么伤心吧?

杨戬俯身捡起金色的猴毛:交给我吧,我去给那猴子送去,他现在忙着呢

说罢,转身对着小腹微微隆起的桃桃,深深一礼:娘娘大爱

转身走了

……

叶小羊盯着孙悟空:我是叶小羊

四十二

孙悟空哈哈大笑:俺岂会不知道你是谁?你是俺姐夫啊,姐夫摸过的桃子就是好吃

叶小羊也笑了:大师吃桃的本事可比耍镐把不差啊

胎梦,是女娲残志—甜甜,在女娲的肉身—桃桃身体中,编织的一个巨大恢宏的世界,这世界或真或假,已经不那么重要,但是,总有人希望叶小羊能看见真实

叶小羊,睡在桃桃的身体里

孙德胜,是孙悟空的“志”,他以强大的精神力量强行侵入了胎梦,他坚信,叶小羊有知道真相的权力,虚幻始终是虚幻。甜甜此时已经没有能力把孙德胜排斥出胎梦,只好认下了这个“表弟”

小和尚,是孙悟空的“灵”,他看不起佛家,却非要以小和尚的形象在山神庙陪了叶小羊近千年

承载着洪荒记忆的年轮,把所有的真相,通过不周山碎片—那块八角黑石,传递给了叶小羊。而带着那块沉重的黑石穿透女娲的肉身和神识屏障,让小和尚耗尽真元,最终圆寂,孙德胜也终于消散

孙悟空笑着看着叶小羊:老孙现在还能站着,已经是强撑着了,你说你该赔俺多少桃子?

叶小羊抬头:你为什么帮我?

孙悟空挠挠头:因为我们本是一样的啊

是啊,孙悟空是天生地养,而叶小羊,更是在天地之前就孤独地立在混沌。他们是一样的,一样地孤独,一样地渴望亲情,一样地爱这世界

孙悟空拉着叶小羊坐下,贼兮兮地问:俺师父教你啥了?

叶小羊觉得孙悟空这个表情真的和孙德胜一模一样,他差点忍不住一巴掌抽上去,但终于还是掰着手指头认真地说:生火、挤羊奶、摘果子、去老李太太家偷鸡蛋……

孙悟空笑了,笑得前仰后合。师父终于是老了,老了才可爱。可是,师父……孙悟空的眼中闪起了泪光

叶小羊举起脖子上挂着的银斧吊坠:沉香送了我这个,他明知道我不喜欢斧子

孙悟空站起身,目光炯炯,注视前方:不喜欢,也总要面对,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绿色光晕流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界壁震颤,前方突然现出一道新月状的巨大裂痕,叶小羊只觉得左后腰一阵剧烈刺痛,险些晕厥

裂痕外,血红色的浓云,阴风怒号,暴雨磅礴,电闪雷鸣。雷光中,一个男人伫立,目光阴沉,手擎金色巨斧,身上白大褂猎猎作响

詹旭医生,那个原本已经从楼顶跃下的男人,此刻脚踏风雷,一斧劈出,新月形的金色疤痕,是他的手笔

叶小羊爬起来,冲到裂痕边,狂风夹着雨点,打得叶小羊几乎要站不住,孙悟空伸手扶住了叶小羊。叶小羊朝着詹旭—应该叫颛顼吧,大声嘶吼:你到底要干什么?!

颛顼喉头滚动两下,半晌,沙哑的声音:你本不应该存在,你的存在,让我夜不能寐,我要的,是没有你的世界!

叶小羊气极:那你换一个世界去啊,为什么要把我的世界搞成这样

颛顼狂笑,举起了金色巨斧。孙悟空走前一步,挡在叶小羊身前,抓了抓耳朵,手中出现一根光华夺目的铁棒

孙悟空戏谑地问:爷们儿,认识这个吧

四十三

颛顼紧紧盯着孙悟空手中的金箍棒,等着他说下去

孙悟空笑笑:这是道祖那老头子鼓捣出来的旗舰产品,这里面熔铸了一块不周山碎片,不周山你还记得吧?你的老朋友共工,没打过你,气上了头把那山弄断了。他撞山,你砍树,弄得这三界洪水肆虐。你的后辈,那个叫大禹的,也是倒霉催的要给你们擦屁股,治这世间的洪水,这铁棍儿就是给那大禹测量江河湖海的定海神针。现在,俺老孙要用它来敲打你这老小子,怎么样?刺激吗?

颛顼的眼中火焰晟腾,手中巨斧挥起。惊雷炸响,叶小羊在梦中见到过无数次的金色斧光,此刻在眼前,映得天地一片惨白

孙悟空高高跃起,抡起铁棒,劈头砸下

叶小羊跌坐,双手捂上了紧闭的双眼,耳中什么都听不到,风声、雨声、雷声,此刻全都寂住。时空仿佛静止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叶小羊的耳边又有了声音,粗重的喘息,叶小羊睁开眼,看见了身旁半跪着的孙悟空,金甲已经残破不堪,不远处,半截铁棒已经失去了光华。孙悟空刚要说话,口中一股鲜血喷出,翻身栽倒

叶小羊大骇,扑在孙悟空身上,手足无措

裂痕外,颛顼的身影消失不见,天雷滚滚,不时照亮夜空。雨小了,风却更大了

孙悟空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弱,最后静住。叶小羊哭了出来,眼泪像珠子一样滑落:猴子!你别死啊!我要赔你桃子啊!

叶小羊越哭越凶,孙悟空却始终没有动静。已经是强弩之末的他,砸向斧光的一棒,燃尽了生命,也打断了定海神针

此刻的叶小羊,终于明白了失去的沉重,他只想要孙悟空活过来

你不是英雄吗?!你不是齐天大圣吗?!你不是有七十二条命吗?!你不是长生不老吗?!你不是肉身成圣吗?!……猴子!猴子师叔……

叶小羊哭晕了

雷声住了,裂痕外,血云散去一片,一轮清冷的满月露出

四十四

泪水打湿了孙悟空的身体,绿色的光芒隐隐闪动,包裹在孙悟空周围。终于,绿光大盛,孙悟空突然睁开眼,又是一口污血吐出,孙悟空一下子坐了起来,不停地咳。咳了半天才喘匀了气,低头看见叶小羊伏在自己腿上。孙悟空扶起摇醒了叶小羊,叶小羊眼前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他看见孙悟空嘴角挂着血污,却又笑嘻嘻地看着自己,激动得一下扑进孙悟空怀里,再次喜极而泣

孙悟空拍拍叶小羊的后背:老孙死不了的,别哭了,要像个男人

叶小羊抬起头,伸手摸摸孙悟空的毛脸:你真的没死

孙悟空没好气:你盼着俺死吗?

叶小羊擦擦眼泪:颛顼呢?

孙悟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打跑了吧,大概,他再也不会回来了,俺老孙也要走了

叶小羊慌了:你要去哪?

孙悟空想了想:回家呗,不然你还想让俺把这收拾干净?倒是你该想想,你要去哪。走出去?还是回头?回头是那个温暖但是不真实的世界,走出去是什么,俺就不知道了

孙悟空转身走进长廊,叶小羊大喊:你的金箍棒断了啊!

孙悟空摆摆手:断就断了吧,那老头子就在外面,让他再搞一根好了

孙悟空消失了

……

茶室里,濮明镜和李太清笑呵呵地对坐着,棋盘上摆着棋,甜甜煮着茶

李太清落下一子:老头子我该做的都做了,就看他怎么选择了

濮明镜搓着胡子:我的宝贝孙子,怎么选都是对的。倒是你,我徒弟的棍子断了,你不表示一下?

窗外,灰色的光,不知是从哪里发出,整个世界都是混沌一片,天地间什么都没有了,似乎只剩下这小小的茶室,和窗外的那棵山桃树

甜甜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想我也要走了,我要回去等着小羊

濮明镜和李太清站起身,对着甜甜一礼:那我们先走了,娘娘保重

两个老人携手走出了茶室,隐入混沌

甜甜看着这小屋中一样一样的陈设,最终,看了一眼棋盘上的棋局,终于恋恋不舍地摆了摆手

甜甜的身影,连同这小小的茶室,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这混沌中

整个世界,安安静静,只剩下孤零零的一棵山桃树

……

叶小羊一步迈出了裂痕,迈进了混沌

黑暗中,两个叶小羊,两幅小小的身体,合在了一处

……

叶小羊睁开眼,什么都看不见。温暖柔软,黑暗紧闭的子宫,黏滑的羊水,模糊但是稳定的心跳声

每次在梦中出现的这个场景,其实并不是“梦”,而是短暂地“醒来”,这里才是真实,叶小羊被修复中的“胎梦”暂时弹出,回到了这个温暖的地方

叶小羊伸出小手,摸了摸连接在肚皮上的脐带,闭上眼,又睡了。梦里,似乎看到了呼伦湖边无人的小楼,桌子上,他留下的一叠纸,最上面的一张,写了一个大大的“爱”

四十五

花果山后山,巨大的山桃树下,孙悟空靠着树干坐着,抬头望着头顶的明月发呆

大石头后面,杨戬转了出来,在孙悟空面前扔下一个桃枝编的大筐,然后走到孙悟空身边,也坐了下来,看着月亮:给你带半筐桃,蟠桃园剩的,爱吃不吃

孙悟空看也没看,还是抬头盯着月亮:你会好心给俺送蟠桃园的桃?别是你们科研所门口菜市场里一块五二斤的处理货吧?话说俺替你外甥出气,打了那巨灵神一顿,你就拿点烂桃打发俺吗

杨戬笑了:你这死猴子,我那外甥就是个傻孩子,你也不教他点好的,非要教他抡镐把

孙悟空瞟了杨戬一眼:当外甥时候打舅舅,当舅舅时候打外甥,你又是什么好鸟?沉香这么朴实的孩子,你有什么话不能好好和他说,一天板着张臭脸,舅舅有什么了不起的

杨戬看着月亮:我对不起他,更对不起我那妹妹。沉香那孩子命苦,我一直不忍心把他母亲早已陨落的事告诉他。天庭的水太深,我不希望他深陷其中,结果还是被叶小羊那个混小子捅破了。其实天庭已经多次让我去抓他问责

孙悟空:你不是也没去?去的是哪吒那个楞货

杨戬低下头:沉香难得的快乐,我怎么能去坏了?天庭的令我从来都是当放屁,让我去我就去,当我二郎真君是什么

孙悟空呸了一声,吃力地伸出手:拿来吧,你该不会专程来给俺送烂桃的吧

杨戬站起身转过头背对着孙悟空,终于抛下一根金色的猴毛,不偏不倚地飘在孙悟空掌心,骂了一声“死猴子”,抬脚离去

孙悟空动也没动,还是呆呆地看着月亮

大石头后的杨戬,伸手抹了一把眼泪。差点在猴子面前丢人

……

孙悟空就这样在树下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圆月西坠,旭日升起,这朝阳,就像是从这山桃树上亮起,这里就是太阳的家

孙悟空收回了猴毛,踉跄着想要站起来,法力尽散,境界全失,扶着树干站起来也已经让他一头虚汗。孙悟空喘了半天,终于渡到了桃枝筐前,打开,却哪里是什么蟠桃,而是一块八角形漆黑的石头。口里叨咕:俺老孙就是石头,如今却栽在另一块石头上

叫来两只小猴子,搀着自己往水帘洞走,转过前山,却看见石桥上的背影,一个满头白发仙风道骨的老人,孙悟空顿时两眼含泪,推开小猴,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跑到那老人身后,扑通跪下,以头杵地,叫了声“师父”,早已泣不成声

菩提转过身,扶起孙悟空,满眼慈爱看着他:我既再受了你一拜,你便又是我的徒弟,跟我走吧。别哭了,你和我那宝贝孙子说,要像个男人,是也不是

孙悟空说不出话,菩提笑了:你这猴子,说了你几句,跑去学什么画画,也好,师父有半截小石柱,与你做个画笔如何

……

神木山,山神庙后,沉香伺弄着地里的作物,他真的种出了和哪吒一样高的土豆,他还是每天坚持用手劈柴,即使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不在

门前,桃桃坐在石头上,巨大柔软的身体,散发着母性的光辉,温暖的手掌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里面是她最爱的孩子,安静地睡着。千年前的雨夜,她把她的孩子,用最伟大也最温暖的方式,融入了自己的身体,她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叶小羊再回到这个世界,她也不需要让叶小羊再回到这个世界,因为叶小羊一直和她在一起,永远……

……

南天门外,哪吒光着脚坐在天河边,不知怎的,他突然想喝果子酒,吃烤土豆

巨灵神远远地看着,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

……

山花烂漫,桃桃一朵一朵地数着,目光清澈懵懂

一、二、三……九、十

绿色光影中的身影:三个圣人、两个豪杰、三个反骨、两个孩子

十朵山花,不多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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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喻和彩蛋

濮明镜,姓“pu”,与“菩提”同,“明镜”意“明镜亦非台”,对应叶小羊身上的“何处染尘埃”。濮明镜为胎梦纪元中菩提祖师的代名

李太清,取“李耳”之姓,“太清”意“太清道德天尊”,即道祖太上老君

杨建斌,“建”谐音“戬”,“斌”意为“文武双全”

“陈湘”与“沉香”,同音不同字

李小荷,李姓,“荷”意莲花,李小荷即哪吒

詹旭,“zhan xu”,谐音“zhuan xu”,即颛顼

三个圣人:老君、菩提、女娲;两个豪杰:颛顼、共工;三个反骨:杨戬、悟空、哪吒!两个孩子:沉香、叶小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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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桥是真实的地理位置,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潮白河上,2025年4月23日坍塌

“陈记湘菜”真实存在,在北京市丰台区。老板是不是叫陈湘我不清楚

神木山地理位置的现实投射,就在四川广汉,三星堆遗址。据传说,建木生长在大地中央,成都平原古来被称“天府”,与之匹配

三星堆青铜神树高3.96米,桃桃的身高一丈二尺,比神树高一点

青铜神树以建木为干,阴阳双翼为若木和扶桑,承载金乌,生生不息,意为不死

北纬31/东经104.2,是三星堆的真实坐标

“破壁”计划真实存在,作者(叶小羊)团队推进的科技类项目

甜甜确实有一个孙姓表弟,美术生,不过不是主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