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羊家里有两头大水牛，大母牛花花和大公牛哞哞
还有一条四眼铁包金，阿黄
还有一只大橘猫，小四
还有一只小羊，咩咩白
还有一只大公鸡，喔喔
大水牛耕田，狗看家，猫看粮仓，小羊提供它软绵绵的毛，大公鸡每天叫醒大山
叶小羊住在很远很远的神木山里面，安静清冷的小村子，小到只有叶小羊的小木屋
木屋边有一条清澈的小河，大水牛会在里面泡着，露着鼻孔
小河里有一条金色的鲤鱼，叫年年
河边总是歇着一只小乌龟，叫慢慢
山顶有一个巨大的水潭，潭水清澈
天很蓝
叶小羊不是这大山的孩子，叶小羊就是这大山
天还是很蓝
种饼
神木山大到没有边际，天上的山鹰也不知道这大山到底有多大
叶小羊知道，因为他正在啃一张很大很大的饼
叶小羊啃得嘴角都是饼渣：真好吃呀，明天还要吃
可是，明天就没有了呀，哦，明天不好，明天不要来
叶小羊想了想，跑回小木屋门口，用树枝掘了个小坑，掰了一块饼丢了进去，埋成一个小土包
叶小羊拍着手念叨着：快快长，快快长，长成大树一个样，大树高又壮！
然后，脱下小短裤，对着小土包，嘘嘘，嘿嘿嘿
叶小羊用一把小石子，围着小土包摆了一圈，小土包好像跳了跳，阿黄围着小土包转圈，很开心
夜里，叶小羊睡得四仰八叉，他梦到了圆圆的，酥脆的饼
阿黄在门口汪汪地叫，汪汪~~
叶小羊睡眼惺忪坐起来，然后光着屁股跑出去看
小土包长出了合抱粗的树，枝桠繁盛，有八丈高，结出了一串串绿色的果子
银盘一样的满月，挂在树梢上
叶小羊开心极了，指着月亮：阿黄快看！长出饼了呀！
阿黄：汪汪~~
月亮好像掉了一角
过客
叶小羊坐在半山腰，巨大的石头上，看着初升的弯月，光着小脚丫，摇啊摇
小四在身边，安静地趴着，叶小羊抓抓小四的脑袋，小四咕噜咕噜
起风了，有点凉啊，山里总是比外面冷一些
黑漆漆的大山，一望无际，叶小羊的眼睛像星星一样亮
“那个……”一点喏喏的声音，好像是一个女孩，叶小羊没回头，他知道背后有人，一个疲惫的、迷路的过客
“小弟弟，这里……”，女学生很害怕，她甚至不确定这个孩子是人类，还是这大山里的精灵
叶小羊终于回头，甜甜一笑：你是不是找不到路了呀，和那些人走散了是吗？哦，我没看见过那些人呀
女学生看着天使一样漂亮的孩子，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是啊，能不能告诉我，这是哪里，我怎么能走出去呢
叶小羊抓抓头：这里是我家呀，你们来我家做什么呀？哦，可别弄坏了我家的小树
女学生愣愣地听着
叶小羊指了指：往月亮那边走，就能下去了呀
女学生身上只有一个小挎包，别无他物。她不敢走，这漆黑的大山，好像恐怖巨兽的咽喉，随时都会把她吞噬。可是她也不太敢留在这
叶小羊又笑了：你害怕吧？没关系哟
叶小羊说着，抬起小手，手里是一根银白色的长长的毛发，很硬
叶小羊把它递给女学生：拿着这个，它们就不会来找你玩了
女学生接过那根毛--“它们”是什么？
顿时，一股宏大但又温暖的力量冲进身体，她觉得稳定踏实多了，她现在，真的不慌了，感觉即使山上有鬼，也会绕开走，根本不敢来扰她
女学生很感激，她似乎确定，这小小的孩童，就是这山中的精灵，他给自己的，也许是这大山的灵气，也许是山君的威严
她从挎包里拿出一颗水果糖
叶小羊没有拒绝，橘子味的，真好吃
女学生走了，小四幽怨地抬起头：拽我胡子干什么？！
名字
天上的云很好看，还在变换着形状
叶小羊摸摸花花的鼻子：你叫叶小牛！
又伸手摸摸哞哞低下的头上的长角：嗯~~你也叫叶小牛
花花和哞哞：哞~~~~
叶小羊又抓了抓小四的肥肚子：你叫叶小猫！
小四不太满意地喵了一声
阿黄好像知道叶小羊要点名了，颠颠地跑过来趴下，叶小羊也摸摸它：你当然是叶小狗哦，嘿嘿
叶小羊又看看河边草地上走来走去的喔喔：那个……你叫叶小鸡！
喔喔看看叶小羊，继续低头找小虫
河水里飘起个泡泡，年年探出头，叶小羊看见它，立刻喊：你叫叶小鱼呀！
慢慢动了动，叶小羊抠着小手：那你就是叶小龟！
最后，叶小羊抱过正在安静地嚼草的咩咩白：那你就是叶小羊啦！
叶小羊开心地笑了，可是马上就又抓抓小脑袋：你叫叶小羊，那我叫啥呀？
叶小羊思考了半刻钟，突然一乐：我叫王富贵！
叶小羊记得集市里卖糖葫芦的爷爷就叫王富贵，王富贵一定是个很香甜的名字吧
天上的云还在变换着形状，叶小羊……哦不，王富贵，望眼欲穿地坐在河边，小手抓着小脚丫，看着天上的云，身前放着一块光亮如镜的青石板
糖葫芦怎么还不来？！“王富贵”嘟嘟囔囔
云被快要回家的太阳染红了，很好看，好像糖葫芦
叶小羊终于站起来，嘟起小嘴：骗子！他肯定不叫王富贵！
小肚皮传来“咕噜”一声，叶小羊又坐下了：那个卖葱油饼的婶子叫什么来着？
叶小狗：汪汪~~
星星
星星好亮，像是很多的银币，贴在天幕上
叶小羊盯着最亮的一枚，看了很久，眼睛酸了，就揉一揉
它是怎么贴上去的呢？背面有浆糊吗？
叶小羊想要看看，他爬到哞哞的背上，站起来，踮起小脚，嘿哟，嘿哟，够不到
这里太矮了，要再高一些吧。叶小羊光着脚，跑到了山顶
巨大的圆坑，清澈的雪水，水边的小野花，在山风里轻轻跳着舞
叶小羊抬头看看天上的银币，银币一闪一闪。又看看水里面，也有那枚银币，一闪一闪，叶小羊笑了
叶小羊轻轻地从水里捞起了银币，把它捧在手心：你好呀，我是叶小羊
银币没有回答。叶小羊摸摸它的背，好像没有浆糊
哦，所以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因为你忘了抹浆糊呀
叶小羊觉得自己猜对了，开心地把银币又放回水里
星光璀璨，最亮的那一颗，就在这大山里
草绳
叶小羊坐在树下面，编着草绳，白嫩嫩的小手上下翻飞，旁边是咩咩白，跪坐在地上，看着他，像一朵白云
累了，躺一会吧。叶小羊丢下手里的灯芯草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后面是什么呢？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接近呢？
一条巨大的菜花蛇，游啊游。前面有一个香甜的小娃娃，能不能把他吞下去呢？好想吃
菜花蛇离叶小羊只有几尺了，叶小羊好像睡着了，全然没有爬起来的意思。咩咩白觉得不太对，好像有危险，它站起来，左右踱着
菜花蛇想要弹出去，用粗壮的身体卷住这个小小的孩童，慢慢勒紧，然后张开自己的大嘴，把他一点一点挤压进自己的喉咙，送进肚子里
它要跳了！
一道电光，裹挟着风声，接着，一只带着钢钩的肉掌结结实实地拍在菜花蛇头上，菜花蛇已经抬起来的巨大的上半身被拍得扭了两圈，整条蛇飞出去好远，眼前金星直冒
刚从树上跳下来的小四，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瞥了菜花蛇一眼
菜花蛇感觉到了刺骨的凉意，小四没有再动，只是舔了舔爪子，冷冷地斜眼看着：滚！
叶小羊还在睡着，他梦到一条草绳在跳舞，很滑稽，他想笑
火舞
漫长的冬天，白雪皑皑。叶小羊呆在小木屋里，烤着火，阿黄趴在叶小羊脚边，它想听故事
叶小羊给它讲大山的故事，那是他自己的故事，阿黄听得很来劲
叶小羊却把自己讲困了，他趴在小桌上，睡着了
天色暗了，小火炉噼噼啪啪地燃着，叶小羊睡得好香，咩咩白贴着他，也睡着了
小小的火星跳了出来，跳在旁边的柴堆里。小火星想跳舞，它在柴堆里跳，越跳越高兴
阿黄把叶小羊从火光冲天的小木屋里背了出来，然后又冲了回去，拽出了咩咩白。叶小羊这才醒，他迷迷糊糊揉揉眼睛，刚刚做了个好暖和的梦啊
阿黄喘着粗气，伸着舌头
叶小羊拍了下脑门，这已经是烧掉的第五间屋子了……今天晚上睡哪呢，哦，天好冷啊
花花低下头，用湿湿的鼻子碰碰叶小羊：哞~~
叶小羊看看花花，又看看正在燃烧的小木屋，笑了，一把搂住了花花的牛头
噼噼啪啪，噼噼啪啪，小火星跳得很开心
叶小羊希望它多跳一会。叶小羊觉得它跳得比草绳跳得好
赛跑
叶小羊伸了伸小懒腰，睡得真不错啊，不记得时间了
已经快要掉到神木山那一面的太阳在笑他：小懒蛋！小懒蛋！
叶小羊对着太阳吐舌头
太阳家里有好吃的吗？去玩吧！叶小羊带上他的“小部队”，去追太阳
阿黄最积极，欢跳着，给叶小羊带路
小四蹲在哞哞背上，悠闲地舔爪子，它只想睡觉
咩咩白紧紧跟着叶小羊
年年从水里钻出头，吐了个泡泡，往上游的山顶游
叶小羊抓过慢慢，揣在大口袋里：家人们，出发！
风风火火、热热闹闹、稀稀拉拉……
小四呢？哎呀，不见了！哦，它根本没出发呀
太阳在笑
哞哞呢？哎呀，哞哞走不快呀，没影子了
太阳在笑
阿黄呢？哎呀，阿黄去追蝴蝶了
太阳还在笑
叶小羊甩掉小鞋子，跑起来，小脚丫踩在泥土上，没有沾起一丝尘，跑到了山顶。水潭边，年年不游了，没有路了，在水潭里吐泡泡
太阳的笑脸红彤彤，咩咩白跑不动了，它的衣服太厚了
叶小羊把怀里的慢慢放在地上：我们比赛吧，看看谁先跑到太阳家里
说完，叶小羊一溜烟跑了，慢慢在后面看了看，一头钻进了水潭里
太阳回家了，没带着叶小羊。叶小羊蹲在地上喘气：哎呀，它跑了，真不够意思！
前面几十步的地方，慢慢在那里，慢悠悠地爬着小龟步，背上驮着叶小羊的两只小鞋子。叶小羊愣了：咦？
卖鱼
天气好得不能再好了，比橘子味的水果糖还好，啊~~也许还差那么一点点
叶小羊坐在和天空一样清澈的河水边钓鱼，他把元宝一样白嫩嫩的小脚丫伸进河水里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小鱼小鱼，不要来哦，被鱼钩扎到很疼哦！
叶小羊被自己逗笑了，咯咯咯。咩咩白蹭蹭他的小屁股：咩～
年年探出头，看看叶小羊，也笑了，回到水里，吐了个泡泡
哎呀，今天又是一条也没钓到，我真的笨呢！
叶小羊爬起来，拎着空空的鱼篓，向河堤上走，忘了穿鞋
大山外，锦官镇，热闹的集市，叶小羊坐在道旁，面前放着空空的鱼篓。叶小羊奶声奶气地喊着：来买鱼呀！新鲜的大鱼呀！
胖大叔向空空的鱼篓里看了看，走了
叶小羊又咯咯咯地笑了：哎呀！我果然很笨，没人来买我的鱼呀！
叶小羊突然想起“化为一羊，便卖之。恐其变化，唾之。得钱千五百，乃去”，笑嘻嘻地看向咩咩白，咩咩白咩咩叫了两声
叶小羊：呸！～
咩咩白：咩！～
叶小羊捡起鱼篓：得钱千五百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回家吧
算术
叶小羊蹲在松树下面，教两只松鼠算术
叶小羊掰着手指头：一加三是多少哇
两只松鼠蹿上树，没一会带下来四个松果
叶小羊夸赞：真聪明！那九减二是多少呀？
两只松鼠又跑上树，很快又带回来七颗花生
叶小羊正觉得松鼠好厉害，突然好像又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大声问：你们今天给我一块桃酥，明天给我两块桃酥，后天给我四块桃酥，大后天给我八块桃酥……嗯……一百天后给我几块桃酥呢？
两只松鼠走了，再没回来
晚上，叶小羊躺在花花背上，手指头和脚趾头都用上了，也没数清楚
花花：哞~~
叶小羊：哦，反正就是好多好多的吧，有一百个一百那么多，有山上的花那么多，有咩咩白的毛那么多吧
花花：哞~~
鸣蝉
盛夏，那么美，那么生机勃勃，虽然这生机，也许本来就是叶小羊自己
叶小羊趴在高高的山桃树的枝桠上，看着一只硕大的知了，在振翅高歌
知了：知了知了知了~~！
叶小羊伸手想抓它，想了想又缩了回去：你知不知道你很吵呀？
知了：知了知了！
叶小羊笑了：那你知道我想抓你吗？
知了：知了知了！
叶小羊更开心了：那王富贵知道叶小羊想吃糖葫芦吗？？
知了：知了知了知了~~！
叶小羊拍手，一下子从树上掉了下去，掉到了哞哞的背上。叶小羊咯咯咯地又笑了，好像真的吃到了糖葫芦
叶小羊脆生生地念：牧童骑黄牛~~啊不对，水牛，歌声振林樾，意欲捕鸣蝉……哎呀，忽然……糖葫芦！
知了还在叫，王富贵没有送来糖葫芦，这么热的夏天，糖葫芦怕是做不起来吧
如果天冷了呢？
叶小羊突然想吃冻梨，他搓搓小手，指了指天上的云
天上飘起了小雪花
哦，好像忘了去摘梨了呀
龙门
叶小羊在小河里摸鹅卵石，花花绿绿的小石头，叶小羊很喜欢。年年游过来，碰碰叶小羊的小脚丫
叶小羊觉得痒痒的，嘻嘻地笑：年年你好呀，你看我的宝贝好看不？
叶小羊想要显摆一下他的小石头，结果湿漉漉的衣服下摆没兜住，一把石头都掉回河里，只剩下一块彩色的，溜圆的，闪着光
叶小羊：哎呀！哗啦啦！
年年跳出水面，翻了个跟头，小河：哗啦啦！
叶小羊：哟，年年跳得真好看啊，好厉害
叶小羊跑上岸，光着脚跑到山桃树旁，爬上了花花的背，踮着脚站起来，从树上折了一根长长的树枝，带着嫩绿的叶子
叶小羊跑回河边，跑下了河，把树枝的两头插在河底的石头缝里，树枝高高拱起，像个大月牙
叶小羊高兴地叫：年年快来呀，跳这个，跳这个！
年年游了过来，突然一甩尾巴，高高跃起，带着一片闪亮，从树枝的一头跳到了那一头，水花溅了叶小羊一身
叶小羊拍着小手：年年好棒！
夜里，叶小羊枕在小四肚皮上，听着小四咕噜咕噜，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块白天从河里捞的彩色的小石头
小河里，闪起比小石头更绚烂的五彩光芒，一道闪着金光的青色长影从河中直直地窜起，飞上天空，绕着月牙飞了两圈，又飞回了河里，吐了个泡泡
河中山桃枝上的叶子，抖了抖，滑下一滴小水珠，啪嗒
叶小羊梦到了一个叫“叶公好龙”的好有趣的故事
金子
神木山山顶，巨大的圆坑，里面灌满了清澈的雪水，清得透底。山风料峭，山鹰在天上盘旋
叶小羊蹲在水边，抠着泥巴，嘴里念叨：泥鳅、鳝鱼、糖葫芦、糯米糕……
一块八角形的大石头，比叶小羊的小脑瓜还大，黑黝黝，沉甸甸。叶小羊把它抠出来，捧在地上，好重啊！
阿黄围着它跑了两圈：汪~~
叶小羊搓搓小手：这个好像可以拿来砸核桃，但是长得不太好看，哦，不喜欢
说着，叶小羊右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捻起，捏了捏，细小的指尖上柔和的绿光闪动，接着，一指戳在石头上
黑黝黝的大石头，突然光华大作，一阵耀眼过后，大石头还在原地，可是，它变得黄澄澄、金灿灿。叶小羊这下满意了：嗯，这下好看多啦！
叶小羊想把它拿回家，可是搬了两下，又有点生气了：怎么变更重了啊？比小四还重！
叶小羊叫阿黄过来一起，又把大石头……大概应该叫黄金吧，推回了水里：傻瓜才要这破玩意！阿黄，回家吃糖饼去咯！
阿黄：汪~~
长生
叶小羊跑到了山外，这次他没忘了穿鞋，却是一只蓝色一只黑色
锦官镇，集市后面的街，最里面的小屋，王富贵躺在木板床上，直挺挺
背着小药箱的男人从里面走出，唉声叹气
叶小羊溜进去，看着白发苍苍的王富贵。他老了，也累了，这时，比他的头发更苍白的，是他满布皱纹的脸
叶小羊不理解，王富贵为什么不去集市卖糖葫芦？为什么躺在这里，这里很舒服吗？
叶小羊踱到木板床前，嘿哟，爬上去，贴着王富贵，也躺了下来
这里一点也不舒服啊！叶小羊更不理解了
身边的王富贵，散着浓郁的药味，此时，却逐渐变凉
叶小羊爬起来：你冷了吗？
叶小羊伸出小手，摸了摸王富贵的额头，一点淡淡的绿光，从叶小羊的指缝泄出，流进了王富贵的眉心
王富贵慢慢睁开了浑浊的眼睛，嘴唇微动，像是要说什么
叶小羊恍然大悟：你饿了吧，我有好吃的
叶小羊翻了翻胸前的大口袋，摸出一个金橙色的小果子，那是种在小木屋门口的那棵树上掉下来的，原本还是绿色的，熟了就变成了金色，叶小羊把它轻轻放进王富贵的嘴里
那棵树，名字叫“长生”
还没有走出太远的背着小药箱的男人，惊诧地回头看着小屋，扑鼻的清香，他这辈子没闻过
王富贵的面色变红润了，头发变黑了，眼里有了光彩
王富贵坐了起来：小娃，你来啦
叶小羊：嗯！我要吃糖葫芦！
王富贵满眼是泪：好好，你等着
叶小羊举着红彤彤的糖葫芦，走在小土路上，开心极了
王富贵凝视着手中，叶小羊硬塞给他的“钱”，一片很好看的叶子
叶子发出了声音，那是叶小羊的清亮稚嫩，又南腔北调的歌声
叶子：弹棉花，弹棉花，半斤棉弹成八两八
王富贵对着大山的方向，心潮澎湃
叶小羊很得意，今天的糖葫芦特别好吃
倒影
哞哞耕着河边的一小块地，那是叶小羊的小菜地，泥土芬芳，就像小野花
叶小羊想着，种点什么呢？他想吃糯米糕，那就种糯米糕吧！
叶小羊从胸前的大口袋里摸出四颗圆圆的种子，扔进土坑里，盖好，蹲在小土包前念念叨叨：我要红糖的，我要白糖的，我要芝麻的，我要椒盐的……
哞哞：哞~~
该浇水了呀，叶小羊拎着小水桶跑到河边，光着小脚丫，跑下了河，清凉凉的河水里，有另一个孩子，小小的孩子
叶小羊：你好呀！我是叶小羊，你呢？
水里的孩子：我也是叶小羊呀！
叶小羊笑了，很开心。他把小水桶放进河里，舀着水
水里的叶小羊抖了抖，碎了
叶小羊拎着小水桶跑上了岸，跑向他的小菜地，水里的叶小羊笑了，很开心
年年游过来，转着圈，水里的叶小羊咯咯咯：哎呀，好痒
晚上，叶小羊搂着咩咩白，睡得流口水，小土包里，抽出了四棵小芽，嵌着香甜的绿光
山神
集市外面，好多人，排成了几排，向着大山的方向，跪得直直的，有的跪在蓝色的垫子上，有的是黑色的垫子，就像叶小羊的鞋子
香烟缭绕，这些人念叨着，念几句，深深弯下腰，用脑门碰碰地
叶小羊云里雾里，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第一排的最前面，是猎户李麻子，他今天没去打猎，他手里拿着几根香，燃着
最后一排，穿花棉袄的老太太，虔诚地念：保佑保佑，日进斗金
老太太闻到一阵淡淡的奶香，叶小羊站在身边：阿婆，你在做什么呀？
老太太斜眼：我们在拜山神爷，山神爷很灵
叶小羊的眼睛，闪得像水潭里的星星：山神爷是什么呀？好吃吗？
老太太有点生气：你这小娃娃，可别瞎说，山神爷恼了，抓你去喂老虎
叶小羊不知道喂老虎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大概搞清楚了，这些人是在对着大山说自己想要什么
叶小羊很兴奋，学着样也跪在老太太身边，小嘴巴嘟嘟囔囔，看起来比这些人加起来还虔诚，长长的睫毛一抖一抖
老太太有点嫌恶地看着这个小小的孩子，但是他真好闻
叶小羊认认真真地对着神木山磕了个头，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山顶的云
忽然，一根竹签塞到叶小羊的小手里，是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裹着厚厚的糖霜，撒着芝麻
王富贵脸上带着暖呼呼的笑，站在叶小羊身后。王富贵没有拜山神爷
叶小羊的眼睛更亮了，一咕噜站起来，举着手里的糖葫芦，开心极了：山神爷显灵啦！
夜里，叶小羊蹲在小木屋门口，咬着王富贵给的糯米糕：喂老虎是什么意思呢？
掰下一块，递给小四
小四：喵呜~~
四棵小树轻轻地摇，它们知道了自己的名字：叶小建、叶小若、叶小桑、叶小寻
明天的天，也会很蓝吧
🌳🌳🌳🌳🌳
懒蛋
叶小羊追萤火虫，追到好晚，跑回家里，困得眼皮打架
叶小羊对喔喔说：明天能不能晚点叫我呀，哦，不要叫我了
说着，躺到小床上，衣服也没脱，就睡着了
喔喔也蹲在树梢上，闭上眼
叶小羊的梦里，喔喔背着他，飞上了天，好高好高。喔喔长出了三根长长的尾巴，五彩斑斓，真好看
叶小羊睡得颠三倒四，直到阿黄舔舔他的小脸，才懵懵地醒过来，睡得真舒服
哎？怎么还是黑天？睡了多久呀？
叶小羊跑出门，看着头顶的满天星星，星星眨着眼睛，叶小羊大声：你们好呀！
喔喔在小河边的草地上来回踱着，它没有叫醒叶小羊。叶小羊跑过去：喔喔你好呀！
喔喔拍了拍翅膀，高声地鸣：喔喔喔！
星星都回家了，太阳慢慢地爬上来，伸了个懒腰
叶小羊开心地笑：太阳才是懒蛋！
邻居
山那边，来了一个小道士，住在一座小小的道观里，叶小羊不记得那里有道观，但是这不重要，现在有了
叶小羊跑去看，小道士在画画，画里的大山高高耸立，瀑布闪着银光，山花烂漫。叶小羊闻到了泥土的香，他看痴了
小道士笑眯眯地问：你喜欢吗？
叶小羊点点头。小道士伸手，拿起一枝古朴的，黑黝黝的笔，在画的下角写了一列字——眼见为虚
四个苍劲的字闪着金光，接着，整张画纸居然变得透明，终于不见了
叶小羊张着小嘴巴：画呢？
小道士摸了摸他的小脑瓜：你画的，不是更好吗？
叶小羊懵了：我没有画过呀，我画在哪里了呀？
小道士乐了：就在你脚下啊，你看看，它在动呢
叶小羊想了半天，笑了：我是叶小羊！
小道士洗着笔，抬头看看叶小羊：我叫丹青子，你要是喜欢画，就来这里吧
碧蓝的天，叶小羊在画云朵，好像咩咩白
暖山
初春的泥土带着香气，山桃树下站着两头巨大的大水牛，大母牛花花，和大公牛哞哞，它们是姐弟，它们比别的牛大很多，像两座小山。它们安静地聊
大母牛（嘴里嚼啊嚼）：你在干啥？
大公牛（嘴里嚼啊嚼）：我在嚼草，你呢？
大母牛：我也是。哦，是哪边的草啊？
大公牛：在前边地头那里，还有小野花
大母牛：哦，下次我也去
大公牛：你吃那么多，看你又胖了呢，肚子软软的
大母牛：还好啦，因为里面有小宝宝呀
大公牛：真好啊，要做妈妈了，什么时候生下来啊？
大母牛抬头继续嚼啊嚼：我也不知道
大公牛：啊？
大母牛：其实是，刚才小主人在旁边玩，他玩累了，说好冷好累，想找一个暖和地方睡觉，所以呀
大公牛：所以小主人就在你的肚子里了
大母牛：对呀
大公牛：这可以吗？
大母牛：大概可以吧，小主人冷了，我的肚子里暖和呀，我就叫他进来呀
大公牛：姐姐真厉害啊
大母牛：嗯，就像……就像藏起一朵小野花那样吧
大公牛：真好，那让小主人好好睡，我要去耕地了
大母牛：加油，早点回家
大公牛走了，大母牛继续站在那里嚼啊嚼，好像什么都不能让它慌张。脚边，天蓝色的小衣服叠得整齐，上面放着一双小鞋子
厚厚软软的肉袋子，里面没有一点光，模糊沉稳的心跳声，这里是属于生命最初的世界。小小嫩嫩的叶小羊蜷着，光着屁股，漂在暖暖滑滑的，奶香的羊水里，周围的墙壁在捏他的小脚丫
这里真暖和，真舒服呀，像云朵一样
叶小羊梦到了棉花糖
哎呀，这好像是咩咩白呀，甜甜的
咩～
下雨
桃花谢了，叶小羊站在山桃树下面，眼巴巴地看着树枝上的嫩叶
叶小羊回头，拉了拉小道士的道袍：丹丹，什么时候有桃子吃啊
丹青子还是笑眯眯地：不要着急啊，阳光和雨水会慢慢变出桃子来的
叶小羊哦了一声：那你喜欢吃桃子吗？
丹青子看着天上，回味似地说：桃子最好吃了，我最喜欢了，这山上的桃子，比瑶池的还好
叶小羊抓抓小脑瓜：瑶池是什么呀？是个水塘吗？
丹青子笑了：差不多吧，是个不怎么讨人喜欢的地方
晚上，叶小羊趴在窗口，看着月亮下面的山桃树。阳光，等天亮了就有了，雨水呢？
叶小羊念念叨叨：下雨、下雨、下雨、下……哎呀，困了
夜里，厚厚的云来了，凉凉的风来了，过一会，小雨淅淅沥沥，大雨哗哗啦啦
叶小羊睡得嘴角淌着口水，他也相信门前的树上的桃子比那个叫瑶池的地方的好，丹丹说的
第二天，雨还下着，叶小羊光着身子跑了出去，站在雨里，说不出的舒服
阿黄在屋檐下面叫了两声，叶小羊干脆躺了下来，躺在水坑里，雨点砸在水坑里，激起无数的小圈圈
叶小羊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跳动，雨水不光是能变出桃子，还能变成开心啊
叶小羊闭着眼，搓搓小手，掌心绿光亮起来，比那次的更亮，嫩绿嫩绿的，好像山桃树上的新叶
叶小羊轻轻念了一句：太阳是懒蛋！下雨了就躲在家
山的那一边，太阳笑了。丹青子在画中的山桃树上点亮了满树的桃花
下雨最好了呀 🌧️
石头
镇子口，王富贵在小屋里洗山楂，叶小羊蹲在门口的地上，看着地上的蚂蚁在爬，不时用小树枝拨弄一下
一个高大的妇人从门口走过，怀里抱着个小小的男孩子，头上扎着冲天辫，穿着小红袄，脖子上挂着一把金色的小斧子
男孩看着叶小羊，突然挣着，伸出小手，使劲向叶小羊的方向送，嘴里咿咿呀呀
妇人轻轻摸摸男孩的头，微笑着，好像怀里抱着的是她的春天。她又看看叶小羊，发现地上玩树枝的那个孩子比她怀里抱着的还要小一些
王富贵探出头：三姐啊，又出来买东西吧，石头今天很有精神啊，一会拿根糖葫芦走
妇人轻轻地说：谢谢富贵叔了，石头还小，不能吃啊
说着，又看向刚站起来的叶小羊，这个孩子真漂亮！当然石头也很漂亮
妇人问王富贵：富贵叔，这个孩子是你的孙子？
叶小羊的眼睛眨了眨，也看向妇人怀里的石头，嘿嘿一乐：我是叶小羊呀，你叫石头吗？来一起玩呀！
妇人吓了一跳，这个孩子这么小，讲话这么真切，好像清脆的小铃铛。自己的孩子石头还不太会说话呢
王富贵看了看锅里熬着的糖，笑了：我哪里有福气有这样好看的孙子，他是我的邻居
妇人惊诧，但是也微微欠了欠身：石头还太小了，不能走呢
叶小羊看了看妇人臂弯下面，石头露着的白生生的脚丫，很奇怪：不能走？他的脚冷吗？
说着，叶小羊走了过来，踮起脚，伸手摸了摸石头的小脚丫，石头咯咯地笑，突然说：羊羊，好痒
还没来得及躲开的妇人，眼睁得老大，石头开口说话了
王富贵把串好的糖葫芦蘸进锅里，依然笑呵呵地，好像什么事情他都不奇怪
已经惊得不知道怎么讲话的妇人，眼睁睁地看着石头滑出自己的怀抱，稳稳地站在地上，摇摇摆摆地走向叶小羊，小小的脚底板踩在地上，好像踩在软软的垫子里
叶小羊把手里的小树枝递给石头，石头的眼笑得像弯弯的月牙
叶小羊摸了摸石头颈中的小斧子，咂了咂嘴：这是个好东西呀，为啥看见这个我的屁股痒痒呢？
王富贵从锅里捞出两根糖葫芦，红彤彤的，好像天上的霞
叶小羊的口水都要流到地上了，抓过一根递给石头
石头咬着山楂，有点含混：羊羊，香香
地上，有两个小小的孩子
跟风
叶小羊躺在草地上，呆呆地看着天上的云。云一会变成小狗，一会变成公鸡
云走了，下一片又来了，白白的。它是风带走的，也是风带来的
好风吹得叶小羊暖暖的，想睡觉。叶小羊睡了
风是哪里来的呢？又要去哪里呢？
丹青子给叶小羊做了个风筝，是一只山鹰的形状，上面画着大大的眼睛和花花绿绿的纹
叶小羊在山坡上把风筝抖上了天，扯着细细的线绳，咯咯地笑。他知道风要去哪里了，他要跟着风走
叶小羊扯着风筝，走了很远，天黑了，又亮了
山谷边，山风欢快地吹着，风筝在天上跳得开心，叶小羊仰头看着它，突然站住，松开了小手
风筝走了，飞去了风的家。叶小羊对着山谷对面喊：你好呀！
山谷想了想，没说话
戛然，呼而无响
妈妈
丹青子在画画，叶小羊趴在桌上，小手撑着下巴，认真地看着。丹青子画一笔，叶小羊长长的睫毛就忽闪一下
丹青子蘸了蘸墨，几下在画中的小河里点出了小鱼
叶小羊笑了：年年！
丹青子也笑了：年年是一条漂亮的小鱼
叶小羊坐直了身子：对呀！我要让石头也来看看
丹青子又蘸了蘸墨：石头是个好孩子，他的妈妈也是个好妈妈
叶小羊抓抓脚丫：妈妈是什么？
丹青子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妈妈就是对你很好很好，很温暖的人
叶小羊恍然大悟：哦，抱着石头那个好看的姐姐，就是妈妈呀
半晌，声音低了下来：我也想要妈妈
丹青子没有说话，静静地拿起笔，在画中的小河里又画了一条小鱼
叶小羊突然抬起头，眼里闪着星星一样的光亮，站起来就跳下了桌子，穿上鞋就要往外走。丹青子抓了一把花生塞进了他的口袋，正了正他的衣领，微笑：其实石头的名字，叫刘沉香
叶小羊一溜烟跑回了家，一下子扑到卧在地上的花花的头上，摸了摸湿漉漉的鼻子：花花，你是妈妈吗？
花花：哞~~~
女娃
叶小羊和沉香坐在山顶的水潭边，玩泥巴。沉香捏了一只小兔子，叶小羊把一团泥捏成了另一团泥——没什么形状
水潭里的水，清得像宝石。噗通~~一圈涟漪荡开
水潭另一边，一个圆圆脸蛋的小姑娘，踮脚站着，看着水里被石头激起的波
叶小羊扯着沉香，跑过去，抬头看着小姑娘：我是叶小羊，你好呀
小姑娘看看叶小羊，又看看沉香，沉香涨红了脸，好可爱
小姑娘笑了，脸蛋像苹果，眼眉像弯月：我是姜女娃，我爸爸在山下种地
叶小羊把沉香推到前面：他是石头！
姜女娃愣了：石头？
叶小羊点头：嗯！石头！硬的
沉香低着头，不说话。姜女娃想了想：石头，应该丢到水里去
叶小羊看看沉香：你会游泳？
沉香摇摇头，又点点头，脸更红了，偷偷地看看姜女娃
叶小羊弯腰也捡了块乌黑的卵石，远远地抛进水潭，噗通~~：就像这样吗？
姜女娃点点头：对啊，我要把水潭填满呢！
叶小羊满是泥巴的小手抓了抓发髻：那我们帮你！可是，这些水怎么办呀？
沉香突然开口：我们在旁边再挖一个坑，把水放进去呗
叶小羊一拍巴掌：聪明如你啊！
然后，从胸前的大口袋里摸出一枚彩色的、圆溜溜的卵石：这是山下小河里的，送你吧！
姜女娃接过小石头，叶小羊的小脚丫一下子踢在沉香的屁股上：该你啦！
姜女娃怔怔地看着这个戴着小斧子吊坠的男孩，沉香的脸红得像火烧云，伸出手，捧着泥兔子：这个，送你！
怪兽
叶小羊有点无聊
叶小羊摸摸哞哞的角，又长又粗，金色的，好威风。叶小羊又摸摸自己的小脑瓜：我也想要角！
叶小羊有了角
小四轻轻一弹，跳上了树桠，低头舔毛，叶小羊拍着手：小四好厉害！
小四的尾巴垂下来，摇摆着。叶小羊很羡慕：我也想要尾巴！
叶小羊有了尾巴
喔喔安静地在树下刨着土里的虫，尖利粗壮的爪一掘，就掘起一块土。叶小羊又抠抠小手：我也想要爪！
叶小羊有了爪
阿黄在屋檐下面，叼着一块骨头，津津有味地咬着。叶小羊嘿嘿一笑：我也想要尖牙！
叶小羊有了尖牙
趴在花花背上的慢慢，慢慢地探出了头，看了看叶小羊，又缩了回去。叶小羊眼睛一亮：我也想要壳！
叶小羊背上了壳
叶小羊满意地转了个圈，又跑到小河边低头看着水里的倒影。年年游了过来，吐了个泡泡
叶小羊看着年年：你有什么呢？
年年高高跃起，在半空画了个圈，又钻回水里。叶小羊恍然大悟：我也想要鳞！
叶小羊披上了鳞
咩咩白轻轻地拱了拱叶小羊的后背，叶小羊回头一把抱住了大棉花糖一样的咩咩白：我也想要白毛！
叶小羊穿上了厚厚软软的毛
叶小羊得意极了，一溜烟地跑到镇子里，沉香盯着他看了好半天，哇地一声哭了
画画
镇子口，叶小羊眉飞色舞地对沉香和女娃讲着酥饼、糖葫芦、糯米糕有多好吃，听得沉香不停地擦口水
姜女娃摸摸口袋，只有两块圆圆的小石头：我们没有钱呀
叶小羊一手一个，扯着沉香和女娃就往山里走：我知道怎么弄，走吧
走了好远，一直走到山顶，翻过水潭，又往西面下去，夕阳暖烘烘地照着三个孩子，三个金色的孩子
小道观里，丹青子不在，叶小羊带着沉香和女娃跑进了书房，桌上铺着宣纸，笔架上挂着那支黑黝黝的笔
叶小羊嘿嘿一乐：我们来画吧
姜女娃瞪大眼睛：画的能吃吗？
叶小羊抓过黑笔，好重啊，好像是石头的。往桌旁砚台里点了一点水，他看见丹青子好像就这么弄的
没有墨块，叶小羊也不在乎，清水泡软了砚台里的残墨，叶小羊把笔蘸进去，滚了两滚，趴在宣纸上，认真地画
画了一个不怎么圆的圆圈，在里面点了一堆黑点，叶小羊大声喝令：大饼大饼快出来
大饼没有反应，叶小羊抓抓小脑袋，把笔递给沉香：你来
沉香站在凳子上，使劲够着桌子：那我试试
纸上，沉香画了十几个小圆圈，紧贴着排成一排，然后画了一道长线，穿过它们。墨色已经很淡了，歪歪扭扭
沉香红着脸：糖葫芦是这样的吗
叶小羊拍着小手：沉香好棒！快把它拿出来呀
“糖葫芦”没反应
姜女娃从沉香手里抓过笔，蘸进砚台，大声说：你们好笨，看我的吧！
姜女娃画了一堆方块，有长的，有扁的，有不那么方的
糯米糕也没变出来
叶小羊盘腿坐在桌上：丹丹就是这么画的呀，他画的小河就会淌水，桃树就会结果，为什么我们画不出来呢
姜女娃放下笔：哎呀这行不行啊，我饿了呀
门外，丹青子回来了，长发披在肩头，带着夕阳的光，背着手，走进书房
丹青子笑呵呵地看着桌上的作品，突然把背着的手伸出来——三串糖葫芦，一袋糯米糕，三个酥饼
叶小羊笑得露出小白牙：你们看，我就说行吧，聪明如我！
蝴蝶
树枝上爬着一条花花绿绿的虫，肉肉的，有很多脚。叶小羊坐在树杈上，看着它慢慢地爬
叶小羊看了一会，也趴下来，离得很近看着虫：你好呀，你是谁呀
虫停下：我是虫
叶小羊明亮的眼睛忽闪着：那你要去做什么？
虫又开始爬，向着树枝的根处：我要去做房子
叶小羊惊讶：你会做房子呀？好厉害
虫爬到了树干旁边，扭了扭身子，变成了一个蛹
叶小羊看呆了：好神奇哦！
太阳回家了，叶小羊也回家了
太阳又来了，叶小羊也来了，爬上了树。蛹还在，很漂亮，映衬着朝阳的光
叶小羊伸出小手，摸了摸蛹，蛹抖了抖。叶小羊笑了：虫，起床啦！
蛹的门开了，淡淡的绿光中，一只湿漉漉的蝴蝶慢慢张开了美丽的翅膀，五彩斑斓
蝴蝶扑打几下翅膀，飞起，落在叶小羊白嫩纤细的手指上，叶小羊很高兴：你好呀，你是谁呀
蝴蝶扇了一下翅膀：我是蝴蝶
叶小羊想了想：你是虫吗？
夜里，叶小羊躺在小床上，用毯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蛹。他要等明天，看看自己能变成什么
传说
神木山上有神仙
神仙身高八丈六尺，有三个头，一个青面獠牙，一个红脸赤须，一个牛鼻狮口
神仙有六条手臂，分别拿着昊天锤、降魔杵、斩魂刀、勾魂索、翻天印、托天叉
神仙身披龙鳞，脚踏地火，背脊生翅，老虎尾巴
神仙庄严宝相，言出法随，高高在上，不可玷污
神仙风里来云里去，飞沙走石，树倒水干
神仙一拳碎一道崖，一口吞一头牛，最爱吃小孩
神仙心情好的时候，有求必应，让人升官发财心想事成
神仙住在离锦官镇三百里的神木山主峰山腰的山桃树下面
神仙——很厉害很厉害的吧！沉香振振有词地说着：我听我家旁边酒馆里猎户李麻子说的
叶小羊听得眼瞪得老大，兴奋极了：真的吗？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沉香有点紧张：神仙吃小孩啊，你不害怕？
叶小羊大声说：神仙心情好，会给我们好吃的呀！
叶小羊扯着沉香就往山里跑。他不知道300里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知道山桃树
沉香不情不愿，但是也愿意相信叶小羊，他知道叶小羊住在山里，没有被神仙吃掉，也许神仙并不真的喜欢吃小孩？
……
高大的山桃树下面，哞哞和花花低头啃着草。叶小羊一下子扑在哞哞的后腿上，哞哞甩甩尾巴，叶小羊转到哞眸跟前：你看见一口能吞一头牛的三个头六只手的神仙了吗？
哞哞：哞～～～
小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踱过来，蹭了蹭沉香的小手
树桩
神木山是山下所有人心中的神山，山间的凉风可以让人心思澄澈，山坡的野果可以治愈所有恶疾，山顶的水潭可以洗去所有的伤残，甚至，神山可以满足世人的愿望，可以让凡人长生成仙，一步登天
但是，镇子里的人只能远观，只要走近神木山，就会迷路，找不到上山的入口，兜兜转转，又会回到镇子口
真正进过神木山的人，并不知道怎么走进去，也不知道怎么走出来。他们把神木山的神异带到了世间——山上有数不尽的树、花、草，有清澈的溪流，有温暖的阳光，有凉爽的风。困了、累了、饿了、疼了，吃一颗野果就会充满力量，足够支持走出大山
不知道怎样才能走出来的时候，就可能会遇到山中的精灵。有人说，那是一个光着脚丫坐在山桃树枝桠间的小小的婴孩，他随便指个方向，顺着走就可以走出神木山；也有人说，那是一个戴着小斧子吊坠的漂亮男孩，他会认真地告诉旅人应该怎么下山；还有人说，看见一个穿着红鞋子的圆圆脸蛋的小姑娘在山溪边捡卵石，拿着她给的石头，就一定能走出大山，但是也许要走到天黑，也许会走到天亮
传说山顶有一个巨大的圆形水潭，清澈见底，潭水冰凉，没有人能描述清楚它有多深，有多清，更没有人下去过
除了，那三个孩子……
山下的锦官镇，家家都在供奉着山神，他们住在这里，因为这里安宁喜乐、风调雨顺。镇子里的人，已经习惯了，孑然多年的王富贵的铺子门口，总有一个小小的婴孩在玩，有时候拿着糖葫芦，有时候吃着糯米糕。三姐家的石头有时候也去，还有姜公的小女儿女娃
王富贵之前得了不治重病，姜公去给看过，医药枉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好了，身体比之前更硬朗，面色比之前更红润，整个人都年轻了许多，每天都笑呵呵的
神仙治好了王富贵，所有人都这样说。每次有人问起神仙的事情，王富贵都笑呵呵地告诉他：不要打扰到这山
没有人知道这大山下面到底有什么
光着腿的叶小羊撅着屁股，看着水潭里的小青蛙，沉香悄悄地伸手想去抓，女娃一颗石头扔到水里，小青蛙游走了。三个孩子大笑
就像这世界只有绿色
叶小羊一头扎进水里，潜进了水潭的中心，一炷香的时间，才探出头，细软的头发贴在前额。沉香笑了：青蛙呢？
叶小羊摇摇头，甩落了一片水珠：下面没有青蛙，是一个树桩，有很多很多的圆圈，我数了好久，数不完呀
沉香和女娃回家了，太阳也回家了，叶小羊也回家了
叶小羊搂着咩咩白：我看见水潭下面有一个树桩，它上面有数不清的圈圈，看见它就有点高兴，好像那是我自己呀，明天我要去告诉丹丹！
咩咩白拱了拱叶小羊：咩~~~
明天，天一定会很蓝
看书
咩咩白跪在屋门口，像一团巨大的棉花球
叶小羊整个陷进咩咩白厚软的毛里，拿着一本书认真地看，书是丹青子那拿的——叶小羊不喜欢都是密密麻麻文字的书，他喜欢看图。图是丹青子画的
北冥有鱼，其名为……年年，年年会跳
叶小羊看着图里的鱼，嘟嘟囔囔：可是北冥是什么呀？不管了，反正是年年，咩咩白你说呢
咩咩白：咩～～
叶小羊又继续翻，看着图里的大鸟，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化而为鸟，其名为……喔喔
叶小羊咯咯地笑，咩咩白：咩～～
叶小羊又翻了好几页，眼睛一亮：东海中有流波山，入海七千里，其上有兽，状如牛，苍身而……有两只角！
叶小羊向远处喊：哞哞！流波山在哪呀？！
像房子一样大的哞哞抬起头：哞~~
咩咩白：咩~~~
叶小羊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觉得这本书真不错，又认真地翻了起来，翻到一页，觉得更眼熟：又西二百二十里，曰鸟鼠同穴之山，其上有……小四，嘿嘿嘿
小四蹲在树杈上，傲娇地扭过头
咩咩白：咩~~~
叶小羊翻了个身，趴在了咩咩白背上，捧着书看得更认真：阴山，有兽焉。其状……四眼铁包金，名曰天狗
阿黄远远地跑过来，吐着长长的舌头，围着咩咩白转了两个圈，停在旁边，很高兴
叶小羊伸出小手摸了摸狗头：阴山又是啥地方呀？
阿黄：汪~~
咩咩白：咩~~~
叶小羊一下子翻过几十页，翻到了他爱看的图：隄水出焉，而东流注于泰泽，其中有……嗯……慢慢！
叶小羊开心极了，小河边的慢慢从壳里探出头，又缩了回去
叶小羊又向咩咩白厚厚的毛里拱了拱，好暖和，继续一页一页地翻着，终于：东望山有兽者，一名曰……咩咩白，能言语
叶小羊摸摸咩咩白的角：那你言语一下呀？
咩咩白：咩~~~
叶小羊很满意，合上书本，躺在咩咩白身上，睡了
叶小羊梦到一群稀奇古怪的动物
母鸡
叶小羊、沉香、女娃在镇子里捉迷藏，沉香藏在王富贵熬糖的灶台后面，很快就被叶小羊找到了
沉香很奇怪：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叶小羊抓抓小脑瓜：我不知道呀，我是来吃糖葫芦的，你也是吗？
一人一根糖葫芦，两个孩子开心地走上了街，沉香还给女娃带了一根
姜女娃站在街口，怔怔地看着老树下面的小水渠，手里搓着一块小石头，终于，扬手扔了进去
噗通！沉香红着脸，把糖葫芦塞到女娃手里
他们都忘了捉迷藏这回事
三个孩子叽叽喳喳，路旁的小门打开，穿花棉袄的老太太探出头：几个小鬼头别在这里吵，山神爷恼了把你们都抓去！
女娃对着老太太做了个鬼脸，叶小羊看着老太太，他还记得：阿婆，山神爷给你糖葫芦了吗？
老太太也记得这个奶香的小娃娃，斜了斜眼：小鬼头不要瞎说，山神爷会保佑我们富贵的
叶小羊吐了吐舌头，扯着沉香和女娃走了，转了一个弯，走到后巷，安安静静一个人也没有。突然，篱笆里面传出咕咕的鸡叫
三个孩子扒着篱笆往里看，一只芦花鸡在窝边踱着。这是老太太家的母鸡，和老太太一样，穿着花棉袄
叶小羊伸出小手，芦花鸡走过来，隔着篱笆轻轻叨了叨叶小羊的手指，叶小羊咯咯地笑：母鸡母鸡，你真好看，我家的喔喔也好看，你们都好看
沉香突然开口：阿婆说的富贵是什么啊？
女娃白了沉香一眼：你反应真慢，阿婆就是想要很多东西啊
叶小羊摸了摸芦花鸡的头：母鸡母鸡，那你多给阿婆下几个蛋吧
母鸡不知道听懂了没有。三个孩子走了，后巷静悄悄
第二天一早，老太太去喂鸡，鸡窝里堆着老大一堆鸡蛋，有五百个。芦花鸡死了，累死了
伤疤
王富贵额头上有一道很深的疤，好像蛋壳裂开，王富贵说已经很久了，一直长不上
叶小羊坐在王富贵的木板床上，看着他洗山楂，用自己的小手摸摸自己的额头，光滑得像是煮熟的蛋清。又看看王富贵，问：那疼吗？
王富贵嘿嘿笑了：早就不疼了，那是很久以前，上山采山楂，没注意脚下一滑，一头撞到山石上，流了好多血，幸亏不远处找到了止血的草药，随便涂了涂，回来找姜大夫看的。姜大夫那么好的手艺，这疤也是留下了
旁边正在玩石头子的姜女娃抬头：姜大夫？我爸？
王富贵点点头：嗯，你父亲真是个好人
叶小羊想起来了：是那个背小药箱的人吗？我见过他
姜女娃想了想：我爸还真的有小药箱，里面的东西我觉得一点也不好玩
说着，把手里的小石子从门里往外面的水池里扔，噗通一声，不偏不倚，溅起了水花
叶小羊跳下床，跑到王富贵跟前，王富贵低着头在洗竹签，叶小羊伸手去摸他的额头，王富贵只觉得额头上一暖，一片绿光在眼前闪过
叶小羊咯咯地笑了：王富贵不疼，王富贵不哭
额头上的疤，消失了，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叶小羊拉起姜女娃，向外面跑：我们去找沉香吧
王富贵站在灶台前，看着跑出院子去的两个小小的背影，心中又亮起那永远挥之不去的印记。那个风雷交加的夜，那个癫狂的虬髯汉子，那个战败的失败者，一头撞在高高的石崖上。黝黑的巨柱轰然倒塌，汉子蹲在断崖前失声痛哭
王富贵拿起竹签，捞出盆里洗好的山楂，轻轻地叹气：我做下的孽事，他终于没有怪我
夜里，三个孩子坐在镇子口的石台上，仰头看着满天的星星。姜女娃突然开口：你们说星星为什么都从东边往西边走呢？
沉香想了想：可能天空是斜的，它们都滑过去了吧
叶小羊从胸前的大口袋里摸出一颗金色的果子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它们背上的浆糊不够了，粘不结实了，就滑过去了呗
姜女娃也伸手从叶小羊的口袋里摸出两颗，递给沉香一颗：哦，那好吧，羊羔子说得对，聪明如你！